贵妃娘娘的手在冒烟!
念念的声音又尖又亮。
满殿的人都看过来了。
周贵妃猛地缩回手。把手背藏到了袖子里。
胡说!什么冒烟!她的声音尖了一度。
但动作太快了。
赵嬷嬷站在念念身后,看得清清楚楚。
她没看到烟。但她看到了周贵妃缩手的速度。
那不是被烫到的反应。
是心虚的反应。
贵妃娘娘,您的手没事吧?赵嬷嬷上前一步。
没事。周贵妃迅速恢复了笑容,茶烫了些。这孩子力气倒不小。
她抬手,让宫女收拾碎瓷。
念念缩在赵嬷嬷身后。她不说话了,但灵眼还开着。
她看得真真切切。
那缕青烟是从茶水沾到的地方冒出来的。就那么一瞬。
然后周贵妃的手背上,那块皮肤微微发红。
像被什么东西灼了一下。
念念攥紧了铜钱。心里默念了一句师父教的话。
伤正人的东西碰到正人没事,碰到邪人就会烧。
她不太懂什么叫。
但她知道,那杯茶是给自己喝的。
如果她喝了,会怎么样?
念念不敢想。
嬷嬷。她拉了拉赵嬷嬷的衣角。念念想走。
赵嬷嬷低头看她。念念的小脸绷着,嘴唇有点发白。
赵嬷嬷心里咯噔一下。
贵妃娘娘,姑娘年幼,坐不住。不如改日再来请安。
周贵妃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就要走?坐都没坐多久。
殿下交代过,姑娘午间要歇晌的。再不回去该闹了。
周贵妃看了念念一眼。
念念躲在赵嬷嬷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大眼睛盯着周贵妃,里面没有害怕,是那种看得清清楚楚的明亮。
周贵妃的心猛地一跳。
这孩子的眼神,不像三岁的。
罢了。她摆了摆手,本宫也不强留。回去替本宫问太子好。
多谢娘娘。
赵嬷嬷拉着念念,快步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念念回头看了一眼。
周贵妃坐回了椅子上。脸上已经没了笑容。
她正在看自己的手背。
那块皮肤还红着。
念念转回头,攥紧了嬷嬷的手。
出了永宁宫大门。
顾长风已经迎上来了。
姑娘,怎么这么快出来了?
顾叔叔!念念冲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
顾长风低头一看。这丫头的脸色不对。
怎么了?
赵嬷嬷快步走过来。先回去再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顾长风抱起念念。念念趴在他肩上,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领。
顾叔叔,那里面好脏。
顾长风的脸色沉下来。
走。回东宫。
轿辇换了马车。顾长风亲自赶车。速度比来时快了一倍。
车里,赵嬷嬷一直攥着念念的手。
念念,刚才那杯茶是怎么回事?
嬷嬷,茶里有黑东西。念念的声音闷闷的,念念不敢喝。
然后呢?泼到贵妃手上冒烟是怎么回事?
师父说的。坏东西碰到坏人会烧。
赵嬷嬷的手指收紧了。
她不懂玄术。
但她活了大半辈子,阅人无数。
周贵妃今天的反应,不正常。正常人被茶水溅到,不会那么快藏手。更不会脸色变得那么难看。
念念,你还看到什么了?
殿里有个香炉。香炉连着屏风后面的一根线。灰黑色的。
那根线是什么?
念念不知道。但那根线冒出来的烟,就是让念念头晕的东西。
赵嬷嬷的眉头皱得死紧。
回去告诉殿下。一个字都不要落。
马车飞驰回到东宫。
萧珩还没散朝。
念念被沐云领去换了衣服、洗了手脸。
但她不肯休息。坐在偏间的门槛上等着。
念念,先吃点东西吧。沐云端了粥过来。
不吃。等爹爹回来再吃。
殿下还得一阵子呢。
那就等。
念念抱着膝盖,把铜钱攥在手心里。铜钱温温热热的。像师父的手。
她低头看着铜钱。
师父,那个贵妃娘娘是坏人。念念看出来了。
铜钱微微震了一下。
像是在点头。
念念没有喝那个茶。念念乖不乖?
又震了一下。
念念的眼圈红了。
师父,念念好想你。遇到坏人的时候最想你。
沐云蹲在旁边,轻轻摸了摸她的丫髻。
念念,殿下马上就回来了。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
院门口响起脚步声。
急促的。萧珩的步子。
念念从门槛上弹起来。
爹爹!
萧珩大步走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念念红红的眼眶。
怎么了?
念念冲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
爹爹,那个贵妃是坏人!
萧珩一把把她抱起来。
低头看了一眼赵嬷嬷。
赵嬷嬷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进书房说。
门关上。
赵嬷嬷先把情况说了一遍。
然后念念补充了赵嬷嬷看不到的部分。
灰雾。香炉里的灰黑线。点心上的灰气。茶水里的黑气。
还有泼到周贵妃手背上冒出的青烟。
萧珩的脸色越听越冷。
那杯茶里的黑气,浓不浓?
很浓!比点心浓好多倍!点心是灰灰的,茶是黑黑的!
萧珩闭了一下眼。
她在茶里下了重手。
赵嬷嬷的声音沉了。殿下,如果姑娘真的喝了那茶……
灵脉体质最怕邪物侵体。萧珩的声音硬得像铁,轻则灵觉混乱,重则伤及根基。
念念缩在他怀里,小声问了一句。
爹爹,那个茶如果贵妃自己喝了会怎样?
萧珩沉默了两息。
普通人喝了没事。但她不是普通人。她身上沾过邪气。所以茶碰到她,会烧。
那不就是她自己害了自己?
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念念歪着脑袋想了想。
那她现在是不是很疼?
萧珩没回答。
他放下念念。走到窗前。
站了很久。
赵嬷嬷。
今天的事,从头到尾,你看到了多少?
茶杯碎了,溅到贵妃手上,贵妃缩手极快。手背发红。这些老身亲眼所见。
好。记住这些。必要时你是人证。
赵嬷嬷重重点头。
萧珩回到念念面前,蹲下来。
念念做得很好。
真的?
很好。比爹预想的还好。
念念笑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了笑。
爹爹,贵妃那边还有一个东西念念没说。
什么?
屏风后面那根灰黑色的线,它连着的不只是香炉。
萧珩的目光锐利起来。
还连着什么?
念念回忆了一下。
念念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根线穿过屏风,往地下钻了。跟爷爷那根一样的方向。
东南?
不是。是往北。
萧珩的呼吸停了一瞬。
北面。太庙的方向。
爹爹,那些线是不是都通到一个地方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