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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参谋们反应,他已经一把抓起了桌上的毛笔,俯身对着地图,一字一句地下达了死命令:“命令!”

“第一,电令三义寨以西的远山登第 50 联队、长谷川正宪第 59 联队,即刻放弃所有阻击与对峙阵地,不计伤亡,集中全部火力与兵力,向兰封城下师团部核心阵地全速突围集结!”

“第二,电令黄河沿岸守备残存的第 27 旅团两个联队,立刻放弃所有剩余渡口阵地,不再做无谓死守,沿黄河大堤全力突击,冲破支那军拦截,向师团部靠拢!”

“第三,所有突围部队,以战车小队为先锋,集中全部剩余可用汽车、骡马,优先拖拽重炮与弹药,凡阻碍突围者,无论军民,一律格杀勿论!凡临阵退缩、延误集结者,军法从事!”

“第四,师团部直属警备队、炮兵联队剩余火力,即刻向兰封城西阵地实施佯攻,牵制城内支那军主力,为外围部队突围集结创造机会!”

命令如雷霆般接连下达,指挥部里原本死寂的氛围瞬间被搅动起来。

参谋们看着眼前这位老牌特务机关长身上重新燃起的狠戾与疯狂,不敢再有半分迟疑,立刻转身扑向电台,一道道加密电文,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飞向了四面八方的日军部队。

最先响应命令的,是正与 71 军在高粱地陷入僵持的第 50 联队。

联队长远山登接到电令的瞬间,就明白了土肥原贤二的意图。

他没有半分犹豫,当即下令放弃两侧高地,将所有残存的战车、轻重机枪全部集中到正面,以两个步兵大队为敢死队,对着 71 军的阻击阵地发起了亡命式的冲锋。

日军士兵如同疯了一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迎着国军的弹雨往前冲,身后的九二式步兵炮、野炮集中所有炮弹,对着 71 军防线的一点疯狂轰击,炸开了一道血肉模糊的缺口。

战车小队冒着反坦克枪的火力,碾过国军的战壕,机枪喷吐着火舌,硬生生将缺口越撕越大。

宋希濂没想到原本被死死钉住的日军会突然发疯式地突围,更没想到他们会放弃伏击圈里的对峙,不顾一切地掉头向东。

等到他调整部署想要重新合围时,远山登的第 50 联队主力已经冲破了防线,带着满身血污,边打边撤,朝着兰封城的方向全速突进。

紧随其后的,是刚开出兰封城不到二十公里的第 59 联队。

联队长长谷川正宪接到回援命令后,当即下令全军掉头,以精锐步兵为前锋,集中重炮轰开了路上拦截的国军地方部队防线。

日军几乎没做任何停留,一路猛冲,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就重新抵近了兰封城下的师团部阵地。

黄河沿岸的两个守备联队,虽然在渡口争夺战中损失惨重,但主力建制尚存。

接到放弃渡口的命令后,他们立刻收拢部队,沿着黄河大堤发起突击。

负责封锁渡口的国军部队本以为日军会死守黄河天险,完全没料到他们会直接弃阵突围,防线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眼睁睁看着日军主力冲破拦截,一路朝着兰封城方向狂奔而去。

短短一天一夜,豫东战场的局势发生了惊天逆转。

薛岳和陈家驹精心布置的合围圈,原本正一点点收紧,可土肥原贤二这一手 “弃子收拳、全力收缩”,完全打乱了国军的部署。

分散在各处的国军部队,要么被日军亡命式的突击冲垮了防线,要么来不及调整部署封堵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原本被分割在外的日军各支部队,如同一条条归巢的毒蛇,接连冲破拦截,朝着兰封城下的核心阵地汇聚而去。

当最后一支突围部队抵达师团部阵地时,土肥原贤二正站在指挥部的了望塔上,看着下方尘土飞扬的公路上,源源不断汇聚而来的日军士兵。

尽管这些日军死伤不少,疲惫不堪,可他们的眼神里,依旧带着甲种师团士兵特有的骄横与悍戾,见到师团部的旗帜,纷纷停下脚步,齐齐朝着了望塔的方向敬了一个军礼。

浅野一拿着刚刚汇总完毕的兵力报表,快步走到土肥原贤二身后,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振奋:“师团长阁下!各部队全部集结完毕!”

他顿了顿,高声汇报道:“经清点,我师团本部第 27 旅团、28 旅团,大本营额外配属的第 15 步兵联队,以及配属作战的独立混成第 3 旅团,全部归建!除去森田联队残部仍被围困在三义寨、渡口守备队部分玉碎之外,全师团目前仍保有作战兵力三万八千七百余人!轻重机枪一千二百余挺,各型火炮一百七十余门,弹药基数尚可支撑五场大规模攻防作战!”

土肥原贤二的指尖,终于微微松了松。

他原本就不是常规的两旅团四联队配置。为了此次豫东作战、打通平汉线的战略目标,大本营不仅给他额外配属了森田正范的第 15 步兵联队,更是将独立混成第 3 旅团全程划归他指挥,总兵力远超普通的甲种师团。

即便连日血战损失惨重,他手里依旧握着近四万精锐,依旧有掀翻整个战局的底气。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一众肃立的军官,眼底的恐惧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赌徒般的疯狂与狠戾。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军刀,刀尖直指不远处的兰封城,声音里带着席卷一切的气势:“传我命令!全军休整一夜,明日拂晓,集中全部火炮与兵力,总攻兰封城!”

“大本营已经回电,第 16 师团已经全速西进,最多三日,就能抵达战场!”

“三日之内,我要拿下兰封城!与第 16 师团里外夹击,让这十几万支那军,为他们的狂妄,付出血的代价!”

军刀在落日的余晖里,闪过一道冰冷刺骨的寒光。

兰封城下的困兽,终于亮出了最后的獠牙。

一场决定豫东战局走向的终极血战,已然箭在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