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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念晚蹲在地图前面,膝盖跪在枯松针上,扎出了红印子。但她没换姿势。

她用笔尾点着地图上的标记,一个一个说。

“瑞克的任务:开警车到百货大楼正门拉警笛。尸群对警笛的反应比对普通引擎声更敏感。在封闭的街道之间,警笛的回声会让它们无法准确定位声源,这给你更多的起步空间。”

“你从南侧小路拐进去,停在银行大楼台阶下面。那个位置离正门大约六十米,尸群涌出来的时候你已经有起步空间了。然后沿着南三街绕三个弯,从铁路隧道底下穿过去,甩掉追兵上出城公路。”

瑞克蹲在她对面,双臂交叉,手指敲着自己的手肘。

他听完了这一整段,然后说了一句:“你连我拐几个弯都数好了。”

“三个,拐到第四个就绕回市中心了。”

顾念晚没有抬头,笔继续在地图上画着马绍东的路线。

“马绍东的任务:趁瑞克引开尸群的窗口期,开货车从北侧消防通道绕到百货大楼的后面卷帘门,格伦他们收到信号会立刻下楼。”

“装车时间预计不超过两分钟,如果超过两分钟,不管还剩下谁没上车,你都必须开走。”

马绍东蹲在旁边,野战刀横在膝盖上。刀刃上的油被他用拇指反复擦拭,已经擦得发亮。

他没有反驳那句话。

因为他知道反驳没有用。

顾念晚不说“必须开走”,不是因为她不在乎没上车的人。

她说“必须开走”,是因为她已经在脑子里算过:两分钟是安全窗口的极限。

超过两分钟,被引开的尸群就可能折返。到时候死的不止是没上车的那个人。

“然后呢?”马绍东问。

顾念晚的笔落在地图上一个红圈上。

“然后是汇合,分开之后,你们不能指望在城里就能重新碰头,那是赌运气,我不赌,所以汇合点设在外面。”

她的笔尖从百货大楼的位置画了一条线往北,停在出城公路上的加油站。

“一号汇合点,主路加油站。瑞克从南边绕出来,马绍东从北边出城,在这里碰头。如果碰上了,你们就一起回来接我,然后回营地。如果没碰上……”

“如果没碰上呢?”瑞克问。

“那就二号汇合点。”

笔尖继续往北移,停在出城公路上那座横跨河流的铁桥上。

“铁桥,那座桥是出城的唯一通道,如果你们在加油站没碰上,不管是什么原因,不要等,直接去铁桥。”

马绍东把刀插回刀鞘,咔嚓一声。

“如果铁桥也碰不上?”

顾念晚抬起头,在那一瞬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短到马绍东还没来得及分辨里面是什么情绪就收走了。

但它在空气里留下了一种重量,像一滴水落在平静的水面上,圈出几道极细的涟漪然后消失了。

“那就到营地,营地是最后的汇合点,如果前两个点都碰不上,什么都不要管,用最快速度回营地。”

“任何人不准在计划之外的地点停留,这不是建议,是规则,你们到了营地将人放下之后再回来接我就可以了,我在一号汇合点等你们。”

“那通讯呢?”瑞克把蹲着的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我们两个怎么保持联系?”

顾念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两人面前。

改装过的对讲机耳机,用细铜丝接了两根额外的天线,绑在一块电池盒上。

“对讲机全程保持监听状态,你们谁的频道都不要关,哪怕不说话也要开着,经过任何一个汇合点,必须用对讲机及时沟通,确定双方位置。”

“过加油站要发,过铁桥要发,到营地要发。”

她把对讲机递给瑞克:“养成习惯。哪天你们不是一起到的时候,这个习惯能救命。”

瑞克接过对讲机装进口袋,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了一句:“你一个人在这儿等,不害怕?”

顾念晚把地图折起来,很平静。

“怕。”

她说这个字的时候,语气和说“一号汇合点,主路加油站”是一样的。

然后她把折好的地图塞进外套口袋里,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松针。

“但我不能跟你们去,城里太危险,我跟去了只会增加变量。”

“你们分心照顾我,或者我不小心弄出动静引来行尸,任何一个因素都可能导致计划失败。”

“在这里等,我能保证通讯畅通,保证汇合点有人接应。”

马绍东也站了起来。他看着顾念晚,想说什么,但顾念晚先开口了。

“马绍东。”

“嗯?”

“沿途给我报位置,每过一个路口,或者每五分钟,看哪个先到。”

“不用报别的信息,就报位置。我能根据位置算你们到达汇合点的时间。”

马绍东点了点头。

“收到。”

现在,四个小时之后,计划的第一阶段已经完成。

格伦他们安全了,正在车厢里喘气。

第二阶段,汇合,已经过了第一步:瑞克在后视镜里看到了马绍东。

两辆车在公路上开出去了大约十分钟。

对讲机里传来顾念晚的声音。她一直保持着监听状态,没有主动插话,一直到这个时候才按下通话键。

“瑞克,马绍东报位置。”

瑞克先回:“已经上了出城公路,正在接近加油站方向,后方没有尾随。”

马绍东接着回:“我在瑞克后面大约二十米,能看到警车。”

安静了两秒。

“收到。我在加油站东侧的便利店门口。你们还有多久?”

马绍东从挡风玻璃里目测了一下距离。

前方,加油站的红顶棚已经从地平线上探出了头。

“一分钟。”

“好。”

主路加油站出现在前方。

它和四个小时前没有任何变化。

便利店的门窗都碎了,货架上的东西被搬空。加油站的顶棚下停着一辆被撬了轮胎的SUV。

红色顶棚在夕阳里褪成了灰粉色的斑驳色块,价格牌在晚风里轻轻晃动,发出铁皮摩擦的嘎吱声。

但多了一个人。

顾念晚站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一只手拿着对讲机,另一只手提着一个灰色的帆布包。

她看到警车先拐进加油站,然后看到货车跟在后面拐了进来。

两辆车并排停在顶棚下面。

引擎声在顶棚的铁皮下面来回反射,轰鸣了几秒之后同时熄火。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安静到能听见松林里的鸟叫。

大概是最后一批归巢的鸟,在光线彻底消失之前还在找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