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草往前迈了一步,冲着林宛如道:“我刚跟儿子就在你后头,听得明明白白的。”
她低头拍了拍身边孩子的肩,“铁牛,刚才你看见这个人对弟弟做什么了?大声说出来,别怕!”
那个叫铁牛的小娃,看着七八岁的样子,长得跟小牛犊似的,浑身黝黑,壮壮实实。
他胸脯一挺,伸手指着林宛如,瞪着一双圆鼓鼓的眼睛,中气十足地喊道:
“她推了弟弟一把!还让弟弟起开,说别在这堵着!”
周围人一听,炸了锅。
“这姑娘瞅着挺老实的,怎么张嘴就是瞎话!”
“看她这打扮,像是机关里的干部吧?能干出这种事来?”
王小草冷哼一声,扫了一圈众人:“大伙儿都听见了啊。小孩子可不会扯谎,该是什么就是什么。”她下巴朝林宛如一抬,“赶紧道歉。这事本来就是你做得不对。”
林宛如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让她道歉?
凭什么!
明明是那小孩挡在前面,她不过是轻轻碰了一下,反倒是那个泼妇冲上来就把她推倒在地。该道歉的人,怎么成了她?
她深吸一口气,眼眶泛红,看向王小草:“你们是一伙的。我知道——你们都是军嫂,还都是乡下来的,本来就抱团。”她转头向周围人摊了摊手,“大家不要听她们一面之词,我根本就没碰那孩子。她们这是明目张胆要讹人!”
说完,她又把目光转向苏念,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语重心长:“这位大嫂,我看你跟孩子应该是从农村来的。我能理解,头一回进城,到了咱们军区,孩子看什么都新鲜。可是你也不能不好好管教孩子呀。子不教,父之过——做父母的不尽管教责任,孩子大了可都是祸害。”
苏念冷冷一笑。
“开口闭口农村来的。怎么,农村来的就低你一头?你每天吃的粮食,身上穿的衣裳,哪一样不是农村人种出来、做出来,你才能享受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一丝嘲讽,“说我没管教孩子,看来你父母把你管教得很好。到商店买东西,稍不高兴就伸手推一个四岁的孩子。有人出来指证你做得不对,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颠倒黑白。”
她宠爱地看了眼儿子,“要是你所谓的管教,就是这种东西,那我家确实没有。”
她抬起头,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我只会教给孩子一个道理——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人若犯我,我必加倍奉还。”
林宛如张着嘴,脸涨得通红,想骂回去,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王小草站在一旁,看得两眼放光。
这苏念,看着瘦瘦弱弱的,那小嘴一开一合,大道理一套一套地往外蹦,还不带一个脏字儿,愣是把那个劲劲儿的林宛如堵成了哑巴。
又能治病救人,骂起人来还这么利索——简直不要太痛快。
她要是也有这本事就好了。
正想着,门口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怎么回事?”
不知是谁跑出去通知的,还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警卫连的李排长带着人进来了。
“哎,同志!”王小草一看是警卫连的人,立刻冲了上去,“就是这姑娘!她动手推人家孩子,还反过来污蔑军嫂!”她指向林宛如和苏念。
李排长一看是她,脸上条件反射地堆起了笑,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又是这位王嫂子。
王小草在军区家属院里可是挂了号的刺头。
院里吵架抢水龙头、晾衣场争位置,回回都有她的份。
关键是——回回她还都占着理。
再加上她哥是师里的王政委,他们警卫连的人碰上她,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生怕她一个不高兴,直接告到政委那儿去。
“李大栓,看你这话说的,”王小草瞪着他,“咋不能是我呢?我带着铁牛过来买东西,正好撞见她欺负苏念——”
“苏同志?”李大栓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这才发现苏念抱着孩子,脸色铁青地站在人群中间。
他赶紧走过去:“苏同志,你怎么在这儿?”他扫了一眼周围,“刚才王嫂子说有人污蔑你——”
“同志,你可别听那女人瞎说!”林宛如哽咽着,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来。她眼眶红肿,脸上挂着泪痕,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我根本没有污蔑她,我压根就没碰她孩子。是她把我推倒的,狠狠摔在地上——周围这些人都可以给我作证。”
“放你娘的屁!”王小草当场炸了,“真是给脸不要脸!
你刚才那股子嚣张劲儿哪去了?
还摆出一副受了多大委屈的样子。
干嘛推你?你倒是说说,是不是你先推了人家孩子!”
苏念伸手拉住王小草的胳膊,轻轻按了按,让她冷静下来。
然后她转向李大栓,语气平静:“同志,刚才我确实推了这个姑娘。要是她伤了、瘸了,医药费我来出,或者让我给她治,都可以。”
她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但是,她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推我儿子。刚才还当着大家的面颠倒黑白。这,我不能忍。”
李大栓看向林宛如,面色严肃起来:“你推人家孩子了?”
“我……我没有。”林宛如的声音发虚。
“李叔,她撒谎!”田铁牛从王小草身后探出脑袋,朗声道,“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她推的弟弟!”
话音刚落,人群里也陆续有人应和——
“刚才我也看到了,确实是这姑娘先动的手。”
“对,我也瞧见了。”
“……”
林宛如听着这些声音,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李大栓沉着脸看向她:“这位同志,你刚才说你没推孩子,可这里这么多人作证,小孩子也说亲眼看见了。
你要是还坚持说自己没推,那咱们就换个地方慢慢说。”
林宛如咬着嘴唇不吭声。
李大栓接着道:“你刚才说苏同志污蔑你,说句实话,我其实不信。”
他指了指苏念,“苏同志到军区不久,我们警卫连负责招待所那边的执勤,这些日子多少了解了她的为人。前些天训练场上一名军官摔断了腿,血流不止,苏同志二话不说上去救人,连名字都没留。要不是现场有人认出她,后来还真找不到人。”
“哎,还真是!”人群里有人出声,“我说这大嫂看着怎么有点眼熟呢,原来那天在训练场见过!就是她救的人!我跟你们说,当时那血淌了一地,这大嫂拿根针,就那么扎了几下,血就止住了!”
李大栓盯着林宛如,“你说,这样热心又坦荡的好人,会污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