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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

顾怀远跟着重复了一遍,微微颔首,“心中存念,行事不忘本心,好名字。”

“是,我爸妈当年选这个字,就是这个意思。”苏念笑着应道。

顾怀远朝她点了点头。

这次接触下来,他对医生这个职业的固有印象,被眼前这姑娘改变了不少。

她和那些人不一样。

她不会张口闭口,故作高深地抛一堆听不懂的名词。

更不会在他提出质疑时,又急又恼,搬出更多似是而非的说法,来维护那点可怜的权威。

相反,这丫头不过二十出头,心里那份笃定、身上那股气定神闲的劲儿,倒像是在诊室里坐了几十年的人。

别人的质疑和疑惑,似乎半点都动摇不了她。

“爷爷,你可真棒!”

一旁的安安见他终于答应去医院了,高兴地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等你从医院回来,安安送你一朵小红花!”

“好,好好,爷爷先谢谢你了。”顾怀远笑呵呵地冲他点点头。

多少年了,从来都是他给别人表彰,自己已经很久没收到过表扬了。更不用说,这还是来自一个小朋友的表扬。

他笑着勾了勾安安伸过来的那只胖乎乎的小手。

回去的路上,顾怀远嘴角始终挂着那抹笑。

小孙从后视镜里瞄了好几眼,实在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首长,您刚才不是说笑吧?明天真去医院?”

顾怀远回过神来,狠狠瞪了他一眼:“怎么?你什么见到老子说话不算话了?”

“没,没有。”小孙赶紧闭嘴,又冲他嘿嘿一笑,“我这不是高兴嘛。”

“老子去医院,你高兴个屁。”顾怀远没好气道。

小孙扯了扯嘴角,不吱声了。

说啥都被怼,还是安安静静地开车比较稳妥。

此时,夜色渐沉,路灯的光一道接一道地掠过车窗,在顾怀远脸上明明灭灭。

他靠在座椅里,脑海里不断闪过安安的脸——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冲自己甜甜地笑。

那小家伙,不光长得跟思寒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性子也乖巧,甚至比那臭小子更讨人喜欢。

他会大大方方地介绍自己的名字,会一脸骄傲地说起妈妈,还会小大人似的安慰人不要怕去医院……

这么聪明伶俐、白白净净的小娃,要真是自己的孙子该有多好啊!

想着想着,顾怀远眼前,又浮现起安安妈妈那张温和又笃定的脸。

这姑娘真是命苦,年纪轻轻就守了寡。

可话说回来,人家是要模样有模样,要能力有能力,哪一点都配得上他们家思寒。更别提还带着这么一个金童似的大孙子……

顾怀远忽然怔住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两眼放光,

“老子傻了!”

小孙被这一声吓得一哆嗦,下意识踩了脚刹车。

车子猛地一顿,他慌慌张张回过头:“首、首长,咋了?忘拿啥东西了?”

后座上,顾怀远眼里放着光,脸上泛着红,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样:

“没忘,没忘,幸好没忘。

你愣什么神?赶紧开!

回去早点歇着,明儿一早去师部。”

小车一路疾驰,很快便停在了小楼门口。

顾怀远下了车,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两个药枕,大步流星往里走。

“首长,您回来了。”炊事员小刘迎上来,给开了门,“师长来了,正在里头坐着呢。”

“欸?这臭小子,跟老子想到一块儿去了!”顾怀远嗓门敞亮,笑呵呵地往里走。

小刘已经好久没见过自家首长这么高兴了,有些摸不着头脑,朝后面的小孙看去。

小孙被怼了一路,这时候哪还敢多嘴,只能冲他尴尬地笑笑,快步跟进了屋。

客厅里,顾思寒见父亲回来,从沙发上站起身,

“爸,您去哪了?这大晚上的。”

原本笑呵呵的顾怀远一听这话,脸立刻拉了下来:“怎么,老子去哪还得跟你打报告?”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个兔崽子!我警告你,少在老子跟前作威作福,这不是你师部!”顾怀远瞪着他。

“首长,师长不是那意思,他就是担心您。”小刘在旁边低声解释,声音小得像蚊子嗡嗡,“他在这等了快仨小时了。”

顾怀远一个眼刀扫过去,小刘也立刻闭了嘴。

他哼了一声,径自进去洗手换衣服。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

小孙凑到顾思寒跟前,压低声音:“师长,首长没事,就是吃完饭在院子里转了转,之后还碰到……”

他猛然想起顾怀远的警告,赶紧刹住话头。

“碰到什么?”顾思寒问。

“哦,没,没什么。就碰到个中医,让人家给看了看。”小孙支吾道。

这话一出口,顾思寒和小刘齐齐看向他——都觉得是不是听错了。

首长主动让医生看?

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正说着,顾怀远已经擦过脸、换了件干净汗衫,从里屋走出来。

“哎,你明儿上午有事吗?”他问儿子。

“怎么了?”

“什么叫‘怎么了’?有事就说有事,没事就说没事。我问你话,你倒反问起我来了——跟你老子打什么太极!”顾怀远张口就训。

顾思寒一脸无语,“爸,我这才说了一句,您怎么又急了?”

他转头看向小孙和小刘,“他最近一直都这么暴躁吗?”

话音未落,一个软塌塌的布包袱便迎面飞了过来。

“说谁暴躁呢?”

小孙和小刘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默默退了出去。

这个是非之地,不能再留了。

顾思寒抬手接住那个包袱,正要开口,一阵似曾相识的药草香忽然钻进了鼻孔。

他动作一顿,把手里那软塌塌的布包翻过来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

然后抬起头,看向一旁的顾怀远。

“爸,这东西——谁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