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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卫员小孙缩了缩脖子,没再吭声。

吃完早饭,顾怀远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色练功服,让小孙安排车。

“大院里是不是有幼儿园?”顾怀远问。

小孙一愣:“幼儿园?”

他想了想,“应该有,在西区那边。您想去看看?”

顾怀远点点头,脸上难得带了点笑:“之前没去过,过去瞅瞅。”

他想了一晚上——在军属院碰不上,幼儿园总能碰上。那孩子看着四五岁,只要是军属院的孩子,应该去了幼儿园。

“好的首长,我这就去叫车。”

幼儿园园长秦惠兰正要照例出去巡视各班课堂,门卫忽然打来电话,说有老首长过来了。

她一脸狐疑:“军区管理科的?”

军区幼儿园和军人服务社、公共澡堂、干休所都归管理科统管,但要是管理科派人来,她应该提前接到通知。

“不是,好像是军部的。”

秦惠兰更奇怪了,快步迎出去。

大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军牌小轿车,一个穿军装的小战士陪着一个身板笔挺、满头白发的老头站在门外。

秦惠兰走上前:“两位好,我是园长秦惠兰。”

小孙上前一步:“秦园长您好,我们首长想参观一下幼儿园。”

秦惠兰看了看两人:“请问跟军区管理科报备过了吗?”

小孙解释道:“还没,秦园长,我们首长是临时起意,再说也并不是正式巡查——”

秦惠兰有些为难:“还请两位理解,机关有规定,为了孩子们的安全,外来同志入园参观得先向管理科汇报一声,征得同意才行。”

小孙有些不乐意了:“秦同志,你这话说的,我们顾首长怎么是外来同志——”

顾怀远走过来摆摆手,朝秦惠兰笑着道:“秦同志,那我就在外面看看吧。”

“首长,我打电话跟师长说一声。”小孙道。

“不用。”顾怀远瞪了他一眼。

秦惠兰想了想,语气诚恳:“这位老首长,不是我刻意见外。园里几十个孩子,要是外面人想进就进,万一出点什么意外,不光我们园里担不起责,对您也不好。

这样,如果您想进去参观,我这就打电话到管理科请示一下,定好时间提前安排妥当了,再通知您,可以吗?”

“不用,秦同志,我就在外面看看。”顾怀远对她笑了笑,摆摆手,“你去忙吧。”

他就不信,孩子们会一整天全憋在屋子里?但凡有个课间休息,他一样能瞧见。

秦惠兰有些无奈,跟门卫嘱咐了一句,又让人搬了两个板凳过来放在门口,这才转身回了楼里。

“首长,您就在这等啊?”

小孙看着端端正正坐在大门口、已经跟门卫唠上嗑的顾怀远,忍不住问了一句。

“不想等你就先回去。”顾怀远眼也没抬,“明天你也不用去干休所了。”

小孙立刻闭了嘴,老老实实站直守在他身后。

秦惠兰回到办公室,透过窗户看着大门口那个端坐在板凳上的白衣老头,越想越觉得还是得打个电话。

她接通内线跟管理科说了情况,对面问是哪位首长,叫什么。

秦惠兰说不清楚,好像是姓顾。

对面顿了顿,说这就过来。

十多分钟后,两个穿军装的干事匆匆赶到,一见顾怀远便啪地立正敬礼:“首长好!”其中一人留下陪着顾怀远,另一个赶紧上楼去通知秦惠兰。

“秦同志,你这也太不会变通了。你看那架势——离休老首长,是你能惹得起的吗?”

“我只是按规定来。”秦惠兰道。

“嗐,这是大军区司令部的老司令,刚离休没几年。

他儿子就是顾思寒,是咱们军区的师长。你说说你,办的这叫什么事……”

管理科干事一路絮叨着下了楼。

到了门口,秦惠兰向顾怀远道歉:“实在对不起老首长,怠慢了。”

小孙鼻子里哼了一声。

顾怀远转头瞪他一眼,随即对秦惠兰好脾气地笑了笑:“没事,你是按规矩来,做得对。”

秦惠兰连忙把顾怀远迎进去,管理科的两个人陪同参观。

几人先带着他看了外面的游乐设施、餐厅、活动室,最后来到教室门前。

秦惠兰想敲门进去,顾怀远摆摆手:“不用,在外面就行。”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那颗怦怦直跳的心脏,弯着腰,隔着窗户一个一个地往里看。

教室里那些孩子正围着老师做游戏。

阳光从窗户的另一边斜斜地洒进去,落在他们一个个圆圆的小脑袋上。

顾怀远盯着那些小小的身影,脑海里又闪过路边那个穿着蓝白条海魂衫的孩子的眼睛。

黑溜溜、亮晶晶的……跟思寒小时候一模一样。

“首长,您是不是在找那天那个小男孩?”小孙弯下腰凑在他身后。

折腾了半天,他终于后知后觉明白了过来,首长到底是为啥。

顾怀远回头瞪了他一眼,没说话,转回去继续找。

半个多小时后,最后一间教室也看完了。

顾怀远直起身,脸上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失落。

“秦同志,园里的孩子都在这儿了吗?有没有请假在家的?”

秦惠兰早有准备,翻开登记册看了看:“大班有两个孩子不在。

一个前两周请假回了老家,还有一个是一个月前发了水痘,前两天刚问过家里,说下周差不多就回来了。”

她抬起头,“老首长,您是要找谁吗?”

顾怀远原本燃起的那点希望又灭了下去。

他摇摇头,笑了笑:“哦,不找谁。随便问问。”

他转向管理科的两人,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之前就听说咱们军区幼儿园办得好,这一来确实不错。秦同志细心,管理也到位。你们都辛苦了。”

“谢谢首长夸奖,我们再接再厉。”管理科两人笑着应道。

大门口,顾怀远跟几人握手告别。

秦惠兰有些不好意思:“老首长,以后您想过来随时来就行。

刚管理科的同志都跟我说了,像您这样的老首长,我们请还怕请不来呢。

您之后过来,我带孩子们一起陪您说说话,听听革命年代的事迹。”

顾怀远笑着点了点头:“好,有空就过来。”

他挥挥手,跟几人告别。

转身上了车,车门刚关上,他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

车子缓缓驶离,顾怀远靠在车后座上,沉默地盯着窗外,一言不发。

小孙从后视镜里瞄了他好几眼,终于憋不住了。

“首长,您找那孩子……是不是跟顾师长有什么关系?”

顾怀远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后视镜里小孙那双好奇的眼睛上,沉声道:“不许跟他提。”

小孙立刻闭紧了嘴。

车里重新陷入沉默,只有发动机低沉地响着,一路往干休所的方向驶去。

苏家那边,朱秀华一早做好了早饭,让苏念吃了出门。

医院规定,门诊科大夫早上八点半到岗,她提前了半小时到了那。

结果科室一个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