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苏念起来做好早饭,拜托朱秀华照看安安,自己先出了门。
她记着下午还要去空总接顾思寒转院,但上午有几个复诊病人,不能不去。
一上午和预想中一样忙,诊室外排队的人就没断过。苏念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好不容易挨到中午下班,又赶去请好假,再去食堂打了三份饭菜,匆匆回了家。
“下午还得出门,上午非跑一趟,看把你给累的。”
朱秀华接过饭盒,瞧见女儿额角都是汗,不免有些心疼。
“那些复诊病人我要不去,他们又得改约,耽误疗程。”苏念解释。
“那你往后去和谐了,他们怎么弄?”
“我跟李叔说好了,到时候转到赵医生和吕医生手里。要是实在排不开,我就周六再回来,加几个号。”
“你这也太辛苦了。”
“不苦,妈,就是吃这碗饭的。”苏念笑笑,“能一边进修一边搞临床,其实是挺难得的机会。”
朱秀华无奈看看女儿,不管怎样都说不过她。
三人吃过午饭,刚把碗筷收拾利索,小孙就来了。
“苏医生。”
“哎稍等,马上好。”
苏念回屋拿上包,又和朱秀华交代了几句,这才牵着安安出了门。
“小孙叔叔,怎么顾爷爷不在呀?”
安安一上车就问。
苏念也才发现顾怀远没在车上,看向小孙。
“首长他们上午就过去了,得提前办转院手续。”小孙说。
苏念点点头,对安安道:“一会儿就都能见着了。”
车子开得平稳,没多久便到了空军总医院。
苏念牵着安安往病房走,刚到门口,就听见里头的说话声。
“顾叔叔!”
没等苏念敲门,安安已经像颗小炮弹似地冲了进去。
苏念一阵头大。刚才少嘱咐一句,这孩子又高兴得忘了规矩。
“啊呀,安安来啦!”
顾思寒半靠在病床上,一条伤腿打着石膏,见安安进来,立马笑得见牙不见眼。
“想叔叔没?”
“想!”
苏念跟着走进去。
“你来啦。”
顾思寒看向她,声音不自觉轻了几分。
苏念笑着点点头。
他今天气色好了不少。
“小苏来啦。”
“念念,快来坐!”
顾怀远和顾思萍也笑着招呼。
苏念一抬头,看见坐在他们旁边那位鹅蛋脸、气质清雅的阿姨,一下子愣住了。
“你好啊,小苏同志。”姜晏笑着走过来,朝她伸出手,“咱们又见面了。”
顾怀远奇怪,“诶,你们见过了?”
“嗯,碰巧在医院遇上的。”姜晏笑道,“小苏同志医术好,外头好些病人都夸她,还热心地推荐我去找她看诊。”
“妈,你居然偷偷去见过念念了!怎么回来也不跟我们说一声?”顾思萍小声嘀咕。
“不是没顾上嘛。”姜晏瞥了他们爷俩一眼。
病床上的顾思寒暗暗松了口气。
他妈一贯挑剔,他原本还担心姜晏听说了他跟苏念的事,会当众给他们难堪。
没想到她先伸了手。
苏念仍有些回不过神,“阿姨,原来……”
“上回见面匆忙,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姜晏笑了笑,“我叫姜晏,是萍萍和思寒的妈妈。”
苏念忙道:
“阿姨好。
怪不得之前稍微觉得眼熟,又怎么都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她看看顾思萍,又看看顾思寒,笑着道,
“原来是顾姐和思寒的妈妈。”
“安安,叫顾奶奶。”
“顾奶奶好!”
安安脆生生地喊。
“乖孩子。”姜晏弯腰,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脸,“长得真好。眼睛又大又亮……像小苏。”
她直起身时,目光在安安和顾思寒之间多停了一瞬,又飞快地收回去。
顾怀远凑上前,笑呵呵道:“我头一回见这孩子,也觉得亲得很,就像——”
话没说完,被姜晏轻轻拉了一下,硬是把后半截给止住了。
“这样,我看人都齐了,咱们就早点过去吧。
老顾,你到门口去跟主治和护士说一声,这边差不多了。让他们安排下,咱们这就出发。”
“行。”
顾怀远点点头,转身出去。
顾思寒动了动,撑着胳膊想自己起来。
苏念下意识上前两步,见顾思萍已经先一步过去,又停住脚。
顾思萍扶着弟弟慢慢站起来,又把他挪到旁边的沙发上。
姜晏看了看,对苏念轻声道:
“一会儿有轮椅有车,小苏你照看好安安就行。”
“好的,阿姨。”
姜晏顿了顿,又补充了句,
“哦,思寒这个随身小包,你先帮他拿着。不重,里头就两本书,还有两件贴身衣裳。”
“好。”苏念接了过去。
顾思寒刚想伸手拦,被姜晏一个眼神轻轻按住了。他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打着石膏、必须直挺挺伸着的伤腿,心里有些说不出的丧气。
这时,他忽然发觉,安安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你这个小家伙,是不是想笑话叔叔?”他故意逗他。
安安抿着小嘴,用力摇了摇头,
“没有,安安最喜欢顾叔叔了。”
说着,他上前一步,把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按在顾思寒的手背上,像在安慰他。
顾思寒心头一热,抬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小脑袋。
“谢谢安安。专门来接叔叔回去。”
“嗯!”安安重重点头。
随后他仰起小脸,眼珠转了转,
忽然道:“顾叔叔,我可以把你介绍给我妈妈吗?”
苏念吓得手里的小包差点没拿住,惊恐地看向儿子。
姜晏和顾思萍也愣住了,一齐看向安安。
小家伙一脸认真,自顾自说:
“昨天江奶奶来我家,说要给妈妈介绍对象。我跟姥姥说,我喜欢顾叔叔,我想把顾叔叔介绍给妈妈——”
“安安!”
苏念慌忙去拉他,耳根一下热起来,“别、别胡说。是不是刚才在车上打盹,还没睡醒呢?”
她一边说,一边把儿子往自己身边拽。
这下可完了。
她原本还想找机会,探探顾思寒到底怎么想。哪知道儿子一张嘴,直接把她给卖了个干净。
安安仰起脸,很不理解,“妈妈,我没胡说呀。
不是你说不想见那个叔叔,姥姥才说,让安安给介绍一个吗?”
苏念又急又好笑,“哪、哪有的事,你这孩子怎么还胡编上了。”
姜晏没说话,转头看向儿子。
顾思寒的脸色已经变了。
他喉结动了动,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哪、哪个叔叔?”
苏念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顾思寒也正看着她。
那眼神里早没了先前的笑,全是绷不住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