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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一听苏念问起自己儿媳的身体,登时就炸了,

“诶,我说,看病的到底是谁?是我!你问她做什么?”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把轮椅扶手拍得“啪啪”响。

周梅花吓得一哆嗦,连忙摆手,“我没事,真没事。大夫,您先给我娘看。”

苏念点点头,语气平和,“两位都别急。该看的,一个也落不下。”

她把写好的病历朝老太太那边递了递,

“大娘,诊断和方子我刚都写好了。您这毛病,白天躁,晚上郁,动不动就上火,夜里又睡不踏实。根子是肝气郁结,痰火扰神。好在眼下还不算重。”

她顿了顿,又说,“我给您开了两副汤药,一早一晚,一副化痰火,一副解肝郁。还有安神丸,晚上实在睡不着的时候再吃。”

老太太“哼”了一声:“说得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才不吃你开的药!”

苏念笑了笑,“药方在您手里,抓不抓、吃不吃,您自己定。

不过病不会因为您不认就不在。

您要是不信我,也可以去内科,或者到精神科再瞧瞧。

换个大夫,也不是坏事。”

老太太眼睛一立,

“你什么意思?说我有精神病?”

苏念没退,也没跟她急,仍微笑着说:“您这情况,中医叫情志病。说白了,就是长期气不顺,火压不住。您总心慌、烦躁、看谁都不顺眼,就是它在作怪。

这个病,到了西医那边,挂内科、挂精神科都没有问题。您别往歪处想。”

她说着,目光不经意扫过老太太的腿,

“还有,我建议您以后少坐轮椅,能走就多走走。长期坐着,气血不流通,气机更堵。您那些烦、闷、睡不着,只会更重。”

周梅花小声说:“大夫,我娘这腿不好,下不了地。这轮椅……都坐好几年了。”

老太太也像被踩了尾巴,“你这黄毛丫头,是看不出来我腿走不了?故意埋汰我?”

苏念看着老太太,轻轻一笑,“大娘,您那脉我摸过了。要是腿脚真有陈年旧伤、筋骨坏损,脉不会是这么个跳法。您的腿,问题不在骨头上,在您心里。”

她停了一瞬,语气平和,却不留余地,“您总觉得难受,其实一大半是心里堵出来的。真不真,您自己比谁都清楚。”

老太太嘴唇直哆嗦:“你、你这是说我在装病?”

苏念没有回答,只把病历本轻轻合上:“大娘,我该说的都说了。现在,轮到您儿媳了。”

她转向周梅花,神色温和下来,“嫂子,您这边坐。我来给您看看。”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眼风像刀子一样扫向儿媳。

周梅花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嘴唇,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老太太“啪”地一把,拧在她腰上,“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周梅花疼得眉头一皱,却没吭声,往苏念那边靠了靠。

苏念脸色淡下来,“大娘,这里是医院。还请您自重。”

“怎么着,还教训起我来了?

你一个黄毛丫头,老娘还怕你了?

告诉你,我儿子是副师长!回头就让医院开了你!”

老太太索性拍着轮椅撒起泼来,伸手要去抓周梅花。

诊室里闹成一团。

窗边,安安停住了笔,“噌”地站了起来,

小脸绷得紧紧的,攥着小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苏念。

苏念没有慌,反而往前走了半步,把周梅花往自己身后一护,抬头对老太太道:

“大娘,我敬您年长,也敬您是军属。可医院有医院的规矩。您再这么闹,我只能让保卫科过来处理了。”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

“快去叫!”老太太扯开嗓子,“快来人啊!军医院的大夫欺负老人啦——”

此时,军医院门口,一辆军绿色吉普刚停稳。

姜晏从车上下来,王妈提着两个保温壶跟在后面。

“王妈,你先把饭给思寒送过去。”姜晏接过一个保温桶,“我去小苏那儿看看,晚点再过去。”

“好的,小姐。”

姜晏拎着保温桶,朝中医科走去。

她出门前已经打定主意。

既然思寒认准了苏念,苏念那丫头心里也有思寒,这桩婚事,她当母亲的,得帮着护一护。

特别是,苏念那丫头前些年受了那么多的苦,如今一个人带着孩子,又上班又顾家,她得让人家姑娘知道,她不是那种只会指手画脚的公婆。

今天这罐人参枸杞鸡汤,是她让王妈给苏念额外留出来的。以后只要方便,她就多来送送。反正是要给思寒送饭,多带一份,也不会显得太刻意。

姜晏正想着,抬头便看见中医科门口围了好些人。

“都快下班了,怎么还有这么多人?”她有些意外。

走近了些,才发现好些人正挤在苏念的诊室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

有人压着声音议论,

“我刚听着声就耳熟,还真是这老太太。怎么闹到这儿来了,也不怕丢人。”

“梅花嫂子也太老实了,摊上这么个婆婆。孙副师长也不管管?”

“管?怎么管?那是他亲娘!”

“再这么闹下去,对孙副师长怕是影响不好。我可听说,她前阵子在服务社,非让人家多给留五斤绵白糖……”

“你小点声,别回头传她耳朵里……”

姜晏不动声色地听了几句,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她提着保温桶,慢慢走到诊室门口,隔着玻璃往里看了一眼。

只见一个黑瘦、面目狰狞的老太太从轮椅上半坐起来,伸手要去扯一个中年女人的胳膊。女人一脸惊恐,往苏念身后躲,苏念护在女人身前。

安安气鼓鼓地站在不远处,小脸涨得通红。

姜晏收回目光,抬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念念!”

她叫了声,随后推开诊室的门。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老太太见有人进来,立刻坐回到轮椅上。

苏念手还护着周梅花,脸上有些尴尬,先叫了声,“姜姨,您怎么过来了?”

姜晏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这才笑了笑,“家里炖了鸡汤,想着你累了一天,给你送来。”

她走到桌边,把保温桶放下,像没看见轮椅上的人似的,只问苏念,

“我看外头等了不少人,这是给谁看病呢,要这么长时间?”

她说着,不紧不慢地朝轮椅上瞥了一眼,

“还这么吵吵,在走廊外头就听见了。”

老太太脸涨得通红,

“你、你是个什么玩意儿?

轮得着你乱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