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如此。”林烬渊笔尖一顿,在纸面西侧勾勒出两道蜿蜒窄路。
“越是险路,越是隐蔽。敌军意图突袭合围,必定舍弃坦途,走隐蔽小路。只是小路狭隘,人马需分批通行,辎重更要先行开路、层层跟进。”
他指尖点在纸面一处狭长山谷,“此处是鹰嘴谷,是西边联军的必经之路。穿过鹰嘴谷,便是落雁坡,再向东直行十里,直达北凉前沿柳树营。”
陆晚缇顺着他的指尖看去,心头一紧:“柳树营以东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无山谷,无险可守。”林烬渊语气凝重,落笔加重。
“一旦两万联军冲出鹰嘴谷、踏过落雁坡,进驻东边平原,我军再无屏障可依,届时合围之势即成。
所以,必须将敌军死死拦在柳树营之前,绝不能让他们踏出山谷险地。”
陆晚缇凝神思索,轻声追问:“那最佳拦截之地,就在鹰嘴谷谷口?”
“没错。”林烬渊提笔在山谷出口处重重画了一个圆圈。
“鹰嘴谷出口是天然隘口,两侧高山对峙,中间仅一条窄道,最窄处只容三人并排通行。
此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只要提前封堵谷口、设下伏兵,入谷敌军进退无路,后续兵马被山谷地形牵制,根本无法驰援,两万大军自会被困死在谷中。”
陆晚缇听得心头豁然开朗,却又生出顾虑:“敌军兵分两路,西边被困,东边那一路必定会趁机突进,他们会不会分兵绕路支援?”
“定然会。”林烬渊应声落笔,又在图纸东侧画出一条迂回路线,“东边一路敌军走山林岔道,最终会合点是双岔口。双岔口东侧有大片密林,是天然藏兵之地。”
他抬眸看向她:“只需让北凉军提前潜伏林中,静待东路联军抵达双岔口、军心松懈之际,骤然伏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两路合围之计,便可尽数瓦解。”
陆晚缇望着图纸上,标注精细的山川、道路、隘口、伏兵点,眼底满是惊叹与敬佩,轻声感慨:
“这么复杂的边境地形,无数岔路险地,你竟记得分毫不差?阿渊,你真的好厉害。”
“晚晚,我有什么不厉害,我处处都厉害”林烬渊抬头看着陆晚缇,暧昧的话随口就来。
“别乱说话,快点忙活你的。”陆晚缇推了推他。
林烬渊低头细细复盘整张地形图,确认无半分纰漏,方才小心翼翼折好宣纸,用火漆仔细封固。他扬声唤道:
“阿漠。”
门外守候的阿漠立刻推门而入,躬身待命:“王爷。”
林烬渊将密信递给他,语气严肃:“即刻动身,连夜奔赴北凉边防大营,亲手将图纸交于赵将军。三日之内,此信必须送达,不得延误分毫。”
“属下遵命。”阿漠接过密信贴身藏好,转身疾步离去。
往后两日,客栈看似安稳如常,实则暗流未歇。
林烬渊始终未曾松懈,细细推演敌军辎重行进节奏,再次铺纸落笔,绘制出第二张精密图纸。
这一张图上,尽数标注的是联军粮草、辎重队伍的必经之路。
他将图纸封妥,派人快马送往柳树营守备军驻地。
陆晚缇怀着身孕,身姿略显笨重,始终静静站在一旁陪着他。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她轻声问道:“为何还要单独画一张辎重路线图?”
林烬渊抬眸看向她,伸手轻轻替她拢了拢微乱的鬓发,语气温和却凌厉:
“行军打仗,粮草为先。前方作战兵马若无辎重补给,不出三日,必然军心溃散、不战自败。”
他眸光沉静,“打蛇打七寸。断其粮草、截其辎重,便是掐住联军死穴。前路被堵,后路被断,军心自溃。”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烬渊前后送出七八封密信图纸。
半个月后的一个傍晚,暮色沉沉落下,街边客栈次第点亮灯火。
就在此时,城外官道之上骤然传来一阵急促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正在大堂忙活的小六子脚步匆匆跑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激动与慌张:
“老板,掌柜的,北边军营来人了,看着是传令的加急快马,定然是有消息了。”
林烬渊闻言,放下手中翻看的军务杂记,缓缓起身,踱步走到客栈门口。寒风拂面,他身姿挺拔立在灯火之下,神色淡然沉静。
一名身穿快马兵服的传令兵翻身下马,额上布满汗珠,气息微喘,快步上前,双手递上一封烫金加急火漆信笺:
“渊王,北境大捷,边关捷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