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瑟罗停在他对面,微微喘息,脸上的笑容依旧。
“哦?何以见得?”
“您的实力确实比我强,这一点我不否认。”
墨尘子说着,目光如刀。
“但也仅此而已。”
“您强得有限,想杀我,难!”
“想活捉我,更难!”
“至于想吞噬我...”
他冷笑一声。
“陛下,您觉得,以您我之间这点差距,您做得到吗?”
解瑟罗没有说话。
墨尘子继续道。
“您的资质,到如今,差不多就是极限了。”
“而我!”
他挺直了脊梁,眼中满是傲然。
“我的路,还很长。”
“今日过后,我会找个地方闭关,把自己的境界彻底稳固。”
“然后,我会变得更强。”
“强到陛下你再也无法企及。”
他顿了顿,目光中多了一丝嘲弄。
“所以,陛下。”
“希望您回去之后,好好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
“毕竟...”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下一次,可能就是我来找您了。”
“希望到时候,陛下可以顺利……出栏!!!”
说罢,墨尘子不再多言。
灵力疯狂涌动,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漆黑的遁光,朝着东方疾驰!
那里是大周的方向,是长安的方向!
只要到了李青衣的地盘...
解瑟罗再强,也不敢追进去!
然而。
他刚飞出不到百丈,身形忽然一滞。
不是被什么击中了。
是他自己的灵力。
原本在他经脉中如江河般奔涌的灵力,忽然间变得凝滞、沉重。
像是一锅沸腾的水,被人瞬间浇了一桶冰水。
“怎么回事?!”
墨尘子瞳孔骤缩。
他拼命运转功法,试图重新调动灵力。
可那股凝滞感不但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重。
他的飞行速度骤降,从流星般疾驰变成了老牛般慢吞吞地滑行。
“灵力...怎么会...”
墨尘子骇然地低下头,内视自己的丹田。
那里,原本圆融璀璨、散发着不灭金辉的元神,此刻表面竟然蒙上了一层灰死色的诡异雾瘴!
那灰雾如同活物一般,正缓慢而贪婪地侵蚀着他的元神根基!
一股钻心剜骨、直击灵魂的剧痛瞬间炸开,直接无情地剥夺了他对这具肉身的控制权!
“啊!!!”
灵力溃散,墨尘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犹如折翼的飞鸟,从百米高空笔直地坠落下去!
轰!
他重重地砸在后山的废墟中,砸出一个大坑。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怎么……怎么回事?!”
“我的灵力……毒?!”
墨尘子瘫在深坑中,大口大口地吐着黑血。
他惊恐地内视己身,终于发现了那毒素的来源。
竟然是刚才吞下的那颗助他突破的太玄衍神丹!
“嗒、嗒、嗒。”
解瑟罗从天而降,轻飘飘地落在深坑边缘。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犹如一滩烂泥的墨尘子,脸上的笑容无比和善。
“你……你在丹药里下了毒?!”
墨尘子死死盯着他,眼中除了恐惧,更多的是无法理解的崩溃。
“不可能!那间密室的禁制是我看着小师弟亲手布下的,你进不去!”
“而且那颗丹药我检查了,不可能有毒!”
“那密室,你真以为是你的?”
解瑟罗摇了摇头,像是在嘲笑一个白痴。
“说是你猪,还真是抬举你了。”
“你也不想想这里是谁的地盘?”
“真以为你们做的能瞒过我不成?”
“早在数个甲子前,孤便发现了那里。”
“那装着衍神丹的丹瓶,孤不仅拿出来把玩过,还顺手在里面掺了点猛药!”
“可是……可是……”
墨尘子睚眦欲裂。
“我明明检查过了!”
“是啊,你生性多疑,朕怎么会不知道呢?”
解瑟罗蹲下身,笑眯眯地看着他,问出了一个让墨尘子灵魂都为之颤栗的问题。
“可是,我的法丈大人。”
“那封署名辛运绝笔的遗书,感人吗?”
轰!!!
这两个字一出,墨尘子如遭五雷轰顶!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冰凉!
“你……你说什么?!”
“真可怜啊。”解瑟罗叹息着摇了摇头。
“那老鬼的分身虽然死了,但孤从他残缺的记忆里,看到了不少有趣的往事。”
“比如,尸尘子那个没出息的名字,原来叫辛运啊。”
“那封信...”
墨尘子的声音在发抖。
“当然...是假的?”
坑边,解瑟罗的笑声悠悠传来。
“终于想明白了?”
墨尘子艰难地转过身。
清冷的月光下,解瑟罗正负手悬空而立。
没有追击,没有出手。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脸上挂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胜利者的微笑。
“那封信,是朕写的。”
解瑟罗轻声说,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字迹是朕模仿的。”
“语气是朕揣摩的。”
“那些往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是从你那师尊的残魂里翻出来的。”
“朕磨了他那道分身三年,才把他脑子里的东西掏干净。”
“你们的过往,你们的恩怨,你们那些见不得人的秘密!”
“朕都知道。”
墨尘子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毒素正在侵蚀他的每一寸经脉。
解瑟罗伸出胖乎乎的手,拍了拍墨尘子惨白的脸颊。
“不给你伪造一封情真意切、甚至愿意为你牺牲的遗书,怎么能乱了你这位老狐狸的心智呢?”
他伸出手,隔空点了点墨尘子的丹田。
“猛药怎么样?”
“效果还行不?”
“你越是用灵力,毒就发作得越深。”
“你越是运功,毒就蔓延得越快。”
“你以为自己是在突破,是在变强...”
“其实,你是在给自己...掘墓。”
墨尘子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他想起了那封遗书的最后一句话。
“玄阴老鬼,虎视在侧,兄当慎之。”
慎之...
慎之...
他确实很谨慎。
他读过那封遗书,没有发现任何破绽。
他怀疑过那座密室是不是有问题。
他甚至也怀疑过丹药,还检查了一遍。
是,他是检查了丹药。
但是扪心自问,他真用心检查了吗?
不是因为他不够谨慎。
是因为那封信。
那些字迹,那些语气,那些只有他和尸尘子才知道的往事。
它们太真了。
真到让他这个活了三百年、从不信任何人的老怪物,都放下了戒心。
“那封信...”
墨尘子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写了多久?”
解瑟罗想了想。
“断断续续,写了十几年吧。”
“先是模仿字迹,一笔一划地练。”
“然后揣摩语气,一个字一个字地改。”
“那些往事,朕翻来覆去地看了无数遍,才把它们揉碎了、碾烂了,融进那封信里。”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病态的得意。
“朕为了这一天,准备了两百年。”
“你以为朕是在说笑吗?”
墨尘子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没有牺牲,没有成全,没有那可笑的同门之谊。
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这个死胖子写的戏本!
他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被解瑟罗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输了。
不是输在实力上。
他输在...算计上!
解瑟罗比他更能忍,更会藏,更舍得下本钱。
两百年。
一个人,为了一个目标,准备了整整两百年。
这样的人,不赢才怪。
体内的毒素已经蔓延到全身。
墨尘子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不再挣扎,不再试图运功抵抗。
他只是静静地悬在半空中,闭着眼。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上,此刻满是疲惫。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这世道...吃人不吐骨头...”
“可我...怎么就...学不会呢...”
身后,解瑟罗的声音传来。
“行了,别感慨了。”
“朕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不想再等了。”
“该结束了。”
他抬起手,掌心那个黑色的旋涡再次浮现。
这一次,旋涡比之前大了数倍,带着一股让人灵魂颤栗的吸力。
墨尘子感觉到,自己体内残存的灵力、生机,甚至那已经开始溃散的元神...
都在被那旋涡疯狂拉扯。
“朕也...玩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