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后,洼地里弥散着淡淡的血腥气,混在灵泉蒸腾的水雾里,被山风慢慢吹散。
姜映岚收了阵石,正要招呼众人下山,孙毅却指着那汪泛着荧光的泉眼,眼睛发亮。
“师姐,这可是灵泉啊!来都来了,不如让大家先借着灵气恢复一下再走?”
姜映岚看着众人。
周平胳膊上还留着风狼撞出来的淤青,孙毅自己的灵力也消耗了大半。
顾晏清手臂上沾着狼涎,虽然没破皮,但战斗后的气息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凌厉。
林知雪倒是一如既往地安静,但她刚突破练气六层不久,境界尚未完全稳固。
“也行。”她把剑往泉边的石头上一靠,“就地休整半个时辰。”
灵泉虽然不大,但灵气充盈得近乎奢侈。
五人各自在泉边找了位置盘膝坐下,泉水中的灵气顺着呼吸渗入经脉,比平时打坐的效率高了数倍。
顾晏清坐在泉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将刚才实战中吸收的灵力与灵泉的灵气一并运转,催动九转淬体诀的第四轮心法。
风狼的撕咬虽然没破皮,但肌肉在对抗中经历了实战的拉扯和冲击,比鞭打淬体时更加深入肌理。
此刻灵气灌入,被撕裂的细微纤维在修复中变得更加强韧。
他能感觉到筋骨的韧度又上了一个台阶,皮肉的致密程度已经远超同阶修士。
这套功法确实厉害,但效果也是实打实的。
林知雪坐在他对面不远处,闭目运转灵力。
刚刚突破练气六层的境界在战斗中得到了充分锤炼。
此刻借着灵泉的滋养,原本还有些虚浮的灵力渐渐沉实下来,在经脉中走得又稳又顺,第六层的根基算是彻底扎牢了。
……
半个时辰后,众人先后收功睁眼。
灵力恢复得差不多了,姜映岚的任务也顺利完成,本来该直接下山回城。
但林知雪站在泉边的岩石上,山风从高处灌下来,吹得她的长发微微扬起。
从这里往远处看,沧澜城的轮廓在脚下缩成小小的一片灰色,更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山峦。
再往远是天边被夕阳染成淡金色的云海,一望无际,像是没有尽头。
她站了很久。
小羽从玉佩里飘出来,顺着她的目光往远处看。
知雪在想什么呢?现在还是闭嘴比较好吧。
姜映岚走到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天边的云海。
她以为林知雪只是在看风景,但林知雪开口了。
“云霄宗……”
“很远吗?”
姜映岚有些意外地偏头看了她一眼。
林知雪的侧脸被夕阳勾出一道纤细的轮廓,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天边的光,那道光在她眼底微微发颤。
姜映岚沉默了片刻。
在宗门待了好几年,见过太多削尖了脑袋想挤进云霄宗的人。
有的为了功法。
有的为了地位。
有的单纯是为了逃离比沧澜城更破败的角落。
但眼前这个姑娘不太一样。
她问的不是“怎么才能进”,而是“远不远”。
听起来就行好像只要不太远,她就可以走。
“很远。”
姜映岚唇边带着浅浅到笑意。
“但以你的天赋,应该能走到那里。”
空气安静了一瞬。
她只是看着那片云海,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
以前她只想活下去、赚灵石、修炼变强,至于变强之后要做什么,她没想过。
现在她第一次有了一个模糊的方向。
是她自己抬头看到的。
......
密林边缘,林远帆站在一棵松树后面,指尖捏着一片松针慢慢捻碎。
他今天跟踪了一路。从五人上山到发现灵泉,从妖兽混战到灵泉休整,他都看到了。
自己全程保持着刚好不被察觉的距离。
他的修为是练气圆满,比林知雪高出四层,只要不主动暴露,无论是她还是那个筑基中期的顾晏清,都不太可能发现他。
他看到林知雪一剑刺穿风狼的咽喉。
看到林知雪站在山岩上,侧头对姜映岚说了句什么。
问路?问宗门?
他离得太远听不清,只看到姜映岚听完笑了笑,回了一句。
然后林知雪她笑了。
的确少见……
林远帆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他认识林知雪十几年,从没在她脸上见过这种神情。
她在看远方。
林远帆把松针碾成了碎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神沉了几分。
林家旁系里出一个能被云霄宗内门弟子另眼相看的后辈,这本该是好事。
但这个人是林知雪,那就不对了。
以前他可以在族中随意拿捏她,因为她在林家没有任何依仗。
她父亲不管,继母刻薄,旁系的身份让她永远低人一等。
可如果她去了云霄宗,这一切都会变。
她不再是林家的旁系,她是云霄宗的弟子。
到那时候,自己拿什么控制她?
他最后看了一眼山顶的方向,转身无声地走进了密林。
周氏那边要尽快通气,林父那边也得提前打个底。
不管用什么手段,林知雪不能离开林家。
.......
顾府后院,药浴的蒸汽从门缝里往外冒。
顾晏清靠在浴桶边上,咬着毛巾硬扛药浴淬体的最后一波药力。
滚烫的药液渗进皮肤,顺着经脉一路烧到骨髓深处,所过之处如同被烧红的铁刷子反复刮过一般。
但和前几次不同,这次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在适应。
大概是他的肉身在变强吧,强到足以承受这种程度的淬炼。
九转淬体诀一共九轮,他已经扛过了五轮。
前两轮皮肤泛红,第三四轮疼得嗷嗷叫,第五轮虽说还是疼,但他至少不用咬碎后槽牙了。
收功时他靠在桶沿上喘了好一阵,然后拿起毛巾擦干身体,套上外袍。
他坐在浴桶边发了会儿呆。
姜映岚来了。云霄宗的人出现了。
这意味着原作中女主进宗门的节点已经不远了。
他当然也要进。至于为什么……
他也不太清楚。
可能是因为他知道剧情,知道林知雪进了宗门之后会面对更大的挑战、更复杂的局势。
而自己如果留在沧澜城,帮不了她。
也可能是因为他不想当一辈子在家族庇护下苟且的纨绔。
其实他完全可以不去的。
留在沧澜城是最安稳的选择,顾家有元婴老祖坐镇,他在城里不说横着走,至少不愁吃喝不愁安危。
云霄宗那地方藏龙卧虎,天才遍地,他这点筑基中期的修为扔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更别提还有各种宗门任务、秘境探险、派系斗争,一个不留神小命就没了。
但他已经决定去了。
大概是因为山上的风太大了,吹得人脑子不清醒。
他把毛巾丢进浴桶里,站起来往外走,脚步比前几次淬体后轻快了不少。
身体的变化骗不了人,和刚穿越时那具连剑都拿不稳的身体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