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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晏清在谷底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把随身带的伤药和恢复灵力的丹药从储物袋里翻出来,在脚边一字排开。

止血散、续骨膏、回灵丹。

都是来之前从宗门药堂领的,品质不算上乘,但应付练气期的磕碰绰绰有余。

她现在是练气七层,进出洞府难免磕碰,万一受点外伤也好及时处理。

他把东西清点了一遍,又一样样收回储物袋,放在手边,整个人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

幽谷里的溪水声不紧不慢地响着,偶尔夹几声鸟鸣。

头顶的日光从正午偏到午后,又慢慢染上一层淡金色。

他睁开眼,第三次看向瀑布的方向。

水帘依旧哗哗地砸在潭面上,水雾被夕阳照出一圈淡彩色的虹光。

还没有动静。他把储物袋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又重新闭上眼睛。

......

洞府深处,寒气凝成的雾在石壁上结了厚厚一层霜。

林知雪踩着碎冰往里走,每一步都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石道不算长,几十级台阶之后豁然开朗,面前是一间石室。

石室四壁爬满了冰纹,寒气从四面八方渗进来,她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一团团白雾。

石室正中央立着一方青石台,台上搁着一柄剑。

剑身修长,通体深蓝,刃面上流转着层层叠叠的水纹状灵光,像是封印了一整条沉默的暗河。

剑柄处刻着两个古篆——归澜。

小羽从她肩头飘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这剑……品阶不低。至少是地阶往上。”

林知雪伸手握住剑柄。

触手冰凉,却不刺骨,那股凉意顺着掌心流入经脉,在她体内游走了一圈。

然后剑身上的水纹灵光猛地亮了起来,整间石室都被映成了流动的蓝色,石壁上的冰纹在蓝光中闪烁,仿佛整座洞府都在回应这柄剑的苏醒。

她将归澜剑从石台上提起来,剑锋划过空气,发出一声很轻的嗡鸣声。

然后石室开始震动。

仿佛剑的苏醒惊动了别的东西。

石台下方裂开一道口子,是一道被冻结了不知多少年的冰层正在崩解。

裂缝深处涌出一股极寒之气,白雾般在地面上翻滚扩散,所过之处石砖上瞬间结出厚厚的冰壳。

白雾中有人形的轮廓正在凝聚。

一具、两具、三具。

它们没有五官,没有四肢,只是一团又一团散发着极寒之气的半透明灵体,从裂缝中漂浮而出,无声地朝她逼近。

冰煞。而且是筑基期的冰煞。

小羽的声音变了。

“怎么这么多!”

“知雪,快走!”

林知雪挥剑斩向最近的一头冰煞。

归澜剑的剑锋划破灵体的瞬间,水纹灵光爆发出一圈蓝芒,将冰煞震退了几步。

但更多冰煞从裂缝中涌出来,寒气越来越浓,石室顶部的冰棱已经开始断裂坠落,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一块碎石从头顶砸下来,她侧身避开,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地面的冰层已经厚到站不稳了。

小羽看着越来越多的冰煞从裂缝中涌出,看着林知雪被寒气逼得连连后退,握着剑的手已经在发抖。

它喊了一声“我去找人”,不等林知雪回答,转身穿过石壁飞了出去。

......

顾晏清是被小羽的声音撞醒的。

“顾晏清!”

它从瀑布方向猛冲过来,浑身淡青色的光剧烈闪烁着。

它的声音在发抖,从魂体深处被恐惧碾出来的抖。

“快去救她!洞里面不对劲。”

“有好多冰煞!筑基期的冰煞!好多!知雪困在里面了!你快去!快去啊!”

它虽然知道除了知雪别人看不到它,但它已经没办法了。

顾晏清没有看它。甚至连表情没有一丝变化,目光穿过小羽半透明的身体,落在前方的石壁上,和刚才闭目养神时一样平静。

小羽看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整只灵体都在发抖。

它又喊了一声,声音已经从愤怒变成了哀求,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嗓子里硬生生撕出来的。

“你听到没有!她撑不了多久!那寒气连筑基期都扛不住!她才是练气啊!”

它飘到他面前,几乎贴上了他的眼睛,两只手攥成拳头使劲挥着,明知道碰不到他也还是挥着。

“你说话啊!你到底有没有——”

顾晏清从石头上站了起来。

他转身朝瀑布方向冲了出去。

很快,灵气从他脚下荡开,整个人在谷底的石滩上拉出一道残影,碎石被他的步法带得四处飞溅。

小羽的声音在空中断了一瞬。

它悬在半空,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衣摆随风起伏。

眼睁睁看着他没有半分迟疑,径直冲入瀑布腾起的水雾之中。

下一瞬,它灵体骤然一震,化作一道青光紧随而去。

他看得到。

他一定看得到自己。

但现在根本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不是只有练气级妖兽吗?怎么会有筑基级冰煞!”

顾晏清撞开水帘冲进洞口,脚刚落地,一股无形的灵压便从洞壁两侧同时碾压过来。

他不是水灵根。

洞府门口的阵法在他踏入的瞬间便启动了排斥之力。

四面石壁上的水纹阵图同时亮起刺目的蓝光,无数道细密的金色符文从阵图中剥离而出,化作密密麻麻的光针朝他身上扎来。

每一道光针都是一道精纯的水属性灵力,是对他这个金土双灵根的闯入者有着天然的排斥。

金生水,土克水,他的灵根属性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挑衅。

光针穿透衣袍刺入皮肉,成百上千道同时落下,整个人如同撞进了一片由灵力凝成的荆棘丛。

他闷哼一声,左臂护住面门,右臂挥剑劈开迎面射来的几道符文,硬生生往前迈了一步。

光针扎在身上留下密密麻麻的血点,他的手臂和肩背几乎是瞬间就见了红。

石室深处,林知雪背靠石壁,归澜剑横在身前。

她浑身覆着一层薄霜,握剑的手在发抖,每一次挥剑都要比上一次更吃力。

林知雪听到动静回头,看见顾晏清正站在石道入口。

他浑身被金色符文的光雨笼罩,手臂上全是细密的血痕。

正用剑在劈砍符文,但每一剑劈出去都有更多符文填补上来。

一丝诧异涌上心头,难道小羽真把他叫来了?

“你、你怎么进来了?”

顾晏清咬着牙往前又迈了一步,挥剑劈碎一道迎面射来的符文。

“废话。你半天不出来,我还能怎么办。”

洞壁上的阵图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新的光针,他的手臂已经被划得没有一块好皮肤了。

他反手抽出长剑,整个人直接撞进了最近的两头冰煞之间。

长剑劈开一头冰煞的肩膀,左拳运足灵力砸碎了另一头的核心。

经过七轮淬体的筋骨皮肉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全部价值,冰煞的极寒之气撞上他的皮肤,只留下了一道道白印。

他挡在林知雪身前,把剩下的几头冰煞尽数劈散。

“走!”

他一把拽起林知雪的手腕往洞口跑。

头顶的碎石越落越密,大的有磨盘那么大,就这样簌簌落下。

就在两人即将冲过石道的最后一截时,裂缝深处涌出一股浓烈得近乎实质的寒潮。

一头体型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圈的冰煞正从裂缝中凝聚成形。

筑基后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碾过来。

顾晏清转身,靠着游云诀的身法硬生生刹住前冲的惯性,整个人横挡在林知雪和那头冰煞之间。

来不及思考,将灵力全部灌入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寒潮撞上他的身体。

那一瞬林知雪听到了冰层碎裂的声音和血肉被极寒灼烧的嘶嘶声。

她不知道哪一样更刺耳。

顾晏清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撞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石壁上,碎石和冰屑哗啦啦砸了他满身。

“顾晏清!”

接着他硬生生撑着石壁站住了,双臂上鲜血淋漓,七八道被冰刃割裂的伤口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肩边。

“跑!”

推了她一把。两人跌跌撞撞冲出瀑布水帘,冰冷的潭水兜头浇下,和身上的伤口撞在一起,激得他浑身一颤。

随便咬着牙拉着她蹚过浅滩,直到离瀑布足够远才松开手,背靠一块巨石滑坐下来。

林知雪跌坐在他旁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嘴唇还带着几分没褪干净的淡紫色。

但她怀里紧紧抱着归澜剑,剑身上的水纹灵光在暮色中安静地流转。

顾晏清靠在石壁上,手臂上还在往外渗血,把半边袖子和衣摆都洇成了深色。

他自然注意到了林知雪怀里的归澜剑,嘴角颤动,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声音因为脱力而有些沙哑。

最后靠着石壁坐下,大口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