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计划后,三人没再停在赵元川洞府附近,而是退到半里外的密林中,选了处居高临下的岩石掩体。
这里距离适中,视野能覆盖洞府出入口,林木茂密又能藏住身形,不容易被察觉。
云素心站在最前面,双手快速掐了个法诀,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青光从她指尖散开,缓缓将三人包裹住。
“这是遮影术。”她低声解释着。
“能藏住我们的身形和气息,但范围不大,别乱跑出去。”
“只要不是元婴修士刻意用神识扫过来,一般发现不了。”
顾晏清微微点头。这位云长老平时看起来不靠谱,真做起事来倒是章法分明,经验很足。
三人就此安静下来,各自调息等待。
……
太阳慢慢往西斜,林间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
林知雪盘膝坐在岩石上,双目紧闭,周身剑气收得丝毫不漏。
自从突破金丹之后,她修炼的时间依旧没有减少。
甚至比以前更加刻苦。
顾晏清靠在树干上,目光偶尔扫过她一眼,心里掠过一丝感慨。
按原本的轨迹,林知雪该是在一次次历练里缓步成长。
可如今接连遇上种种变故与机缘,她的修炼速度早已远超原本。
另一边的云素心却明显坐不住。
她蹲在岩石边,盯着赵元川洞府的方向,眉头越皱越紧,嘴里小声嘀咕。
“这个赵元川怎么回事?到底出不出去?害我在这儿蹲了快一个时辰了。”
顾晏清侧目看她:“云长老,稍安勿躁。”
“我已经很有耐心了。”云素心撇撇嘴。
小羽比他们更闲,在半空打着转飘来飘去,忽然停住。
“我进去看看那家伙在干嘛!”
话音未落,它已经穿墙而过,径直钻进了赵元川的洞府。
反正除了顾晏清和林知雪,没人能看见它。
没一会儿,小羽又蔫蔫地飘了回来:“还在入定修炼呢,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跟块石头似的,这人也太无聊了。”
顾晏清没理它,继续守着。
一直等到黄昏将至,天边染了一层橘色。
小羽忽然定在半空,耳朵动了动,转头看向洞府方向。
“等等,他好像动了!收到什么传讯了。”
三人立刻凝神。
片刻后小羽飞回来。
“他说了句‘准备动身’,听着像是要去什么地方。”
顾晏清本以为赵元川会等深夜再行动,没想到对方选在黄昏时分。
不过人既然要走,也没什么好等的。
“准备,跟上。”他低声道。
三人立刻收敛全身气息。
没过多久,赵元川的身影从洞府里走了出来。
他一身长老长袍,面容温和,步履从容,看着和平日里没区别。
三人远远跟在后面。
有云素心的遮影术掩护,再加上三人刻意压着气息,一路穿过宗门山道、外围密林,赵元川始终没发现身后有人。
沿途遇上的几名巡山弟子,也丝毫没察觉到异常。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周遭的景致渐渐变了。
灵木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光秃秃的枯树和黑褐色的岩石,风里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还隐约夹杂着很淡的血腥味。
前方是一片连绵的荒岭,山势陡峭,死气沉沉。
顾晏清看着那片山岭,心里冒出一个名字。
断魂岭。
一个赤霄宗附近出了名的荒地。平日里很少很少有修士来这里。
云素心脸上的散漫也收了起来,神色郑重。
“这地方荒僻阴冷,根本不是正常议事的地方,他果然有鬼。”
她没再贸然往前,而是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传讯玉符,灵力注入。
“瑶瑶。”
玉符那头很快传来苏瑶瑶的声音:“师傅?”
“你现在立刻去找几位长老,就说赵元川勾结魔修,有大问题。”
“把我们的位置传给他们,让他们尽快带人赶过来,越快越好。”
“赵长老?”苏瑶瑶明显愣了一下。
“具体的回头再说,快去。”
“知道了师尊!”
云素心收起玉符,抬眼望向岭内。
顾晏清看着这一幕心中有些意外,原本他还觉得云素心性格跳脱。
甚至有些孩子气。
但真正遇到事情她却没有丝毫犹豫,甚至第一时间考虑到了后续支援。
“云长老倒是谨慎。”他随口道。
云素心瞥他一眼:“你当我是笨蛋啊?对方有魔修还有阵法,不叫人难道硬冲?”
...
她这么一说,反倒更像了。
不过云素心没跟他斗嘴,抬手压了压气息:“走,再靠近点,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三人借着枯树和岩石掩护,一点点摸到山岭腹地。
很快,前方传来了说话声。
“赵长老。”一道阴冷沙哑的声音响起,听着就不像正道修士。
“这一批人数比上次多,资质也更好,用来炼制玄魂丹,足够助你突破元婴中期了。”
赵元川的声音跟着响起,带着笑意:“有劳诸位了。”
“只要此次事成,我答应你们的东西,半点都不会少。”
顾晏清眼神一凝。
玄魂丹?
林知雪低声解释,“听着应该是一种提升神魂和灵力的丹药。”
“不过……”
她看向那个阵法。
“这种炼制方法,不像正道丹术。”
顾晏清没说话,继续听下去。
那魔修又道:“把这些人押进阵眼,阵法会一点点抽干他们的精血和生魂,最后凝练成丹。就是过程有点疼,怕是会吵得很。”
“吵点怕什么。”赵元川语气平淡,毫不在意。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牺牲些蝼蚁之辈,换一条康庄大道,有何不可?”
顾晏清脸色微沉。
果然,这家伙已经彻底走上邪道了。
他目光扫向阵法四周,这才看清。
阵法旁的岩石后绑着十几个人,有赤霄宗的弟子,也有穿着其他宗门服饰的修士,甚至还有几个散修模样的人,个个都昏迷着,脸色惨白。
“难怪最近宗门内外总有人失踪。”云素心声音也冷了下来,“原来都是他做的。”
“这个败类,居然敢在赤霄宗眼皮子底下干这种事。”
顾晏清看着远处的阵法,眉头微微皱起。
“为了提升修为,竟然用活人炼丹……”
他低声说道。
云素心站在一旁,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赵元川……”
她握紧拳头,“我倒是没想到,他竟然会走到这一步。”
顾晏清看向她,“云长老知道什么?”
云素心沉默片刻,缓缓解释:“赵元川的天赋其实并不好。”
“他是四灵根。”
“这种资质,能够修炼到元婴初期,已经算是极大的机缘了。”
她又看着远处的山谷,“只是到了这个境界之后,想再往前一步,难如登天。”
“他或许就是因为不甘心停在这里,所以才选择了这种方法。”
林知雪看向她,“所以他想利用这些修士的性命,炼制丹药提升修为?”
云素心点了点头。
“应该如此。”
“只是没想到……堂堂赤霄宗长老,竟然会为了修为做出这种事情。”
顾晏清没有说话。
他心中的疑惑已经全部解开。
这一切,都指向了同一个答案。
而沈绾绾...她身为宗主之女,天赋不错,平日里又不爱扎堆,独来独往。
比起她大姐沈令微和二哥,她失踪后确实更难立刻引起宗门高层的注意。
赵元川从一开始,就选好了目标,算好了一切。
云素心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她压着声音。
“赵元川交给我,他虽是元婴初期,但我胜他不难。只是我和他的交手,不可能瞬间结束,少说也要几个时辰。”
她看向阵旁的两个魔修:“那两个,一个金丹中期,一个金丹后期。”
“你们俩应该没怎么跟魔修交过手,贸然对上容易吃亏。”
顾晏清也是这么想的。
魔修的功法诡异多变,和正道修士完全不是路数,初次交手确实容易中招。
“所以先等支援到了再动手。”云素心沉声道。
可就在这时,小羽突然急声喊了出来:“等等!你们看那边!”
它伸着小手指向阵法左侧。
顾晏清顺着方向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阵法边缘的石柱旁,一个少女被玄铁链绑着,垂着头,脸色苍白,双目紧闭,正是失踪了两天的沈绾绾。
赵元川就站在她面前,脸上还带着假惺惺的笑。
“三小姐,老夫也不想如此。只是为了大道,只能委屈你了。”
他说着,抬手便往阵眼上打了一道法诀。
黑色的阵法纹路瞬间亮了起来,阴冷的气息开始往外扩散。
“阵法要启动了!”
顾晏清脸色一变。
“云长老。”
“是沈绾绾。”
云素心也看清了阵中的人。
下一秒,她脸上所有的漫不经心都消失了。
“敢动我的弟子。”
“赵元川。”
她缓缓站起身,“你胆子真不小。”
顾晏清看向她,云素心已经握紧了手。
“准备动手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