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雪从台上缓步下来。
归澜剑已经收回鞘中,手里却多了一柄承影。
剑身轻薄,通体银灰,握在掌中几乎没什么分量。
她低头看了一眼,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
自己作为他的道侣,送东西的时候,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她想起顾晏清这些日子以来做过的事。
从沧澜城到云霄宗,从赤霄宗到中域。
他给过自己的帮助数不胜数,不管是在顾府给自己发灵石还是在拍卖会上为自己买下凝元青璃……
这柄承影就当是回礼。
可到底该说什么呢?
她脑子里冒出许多话语。
有的太客套,有的太生分,还有的又太重。
要不说一句“多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又觉得太过正式。
要不就说“往后我护着你”,可送剑说这话听着又好像哪里不对,虽然她心中确实是这么想的……
一路想到顾晏清面前,看着他的脸。
她站定,最后还是只递出了两个字。
“给你。”
小羽飘在一旁,老老实实地没吭声。它跟了林知雪这么久,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裴怀汐却瞪大了眼。
她望着林知雪手里的承影,又死死盯着顾晏清,脸上写满了羡慕。
那可是灵剑的品阶都是次要的,关键是……
这可是知雪亲手送的礼物啊!她也很想要!
顾晏清凝视着她递到面前的剑,愣了一下会儿。
“给我?”
他伸手接过来,低头细细打量了一番。
剑身光洁,边缘极薄,指腹碰上去能感到一丝淡淡的凉意。
他原先用的那把不过是玄阶下品,品质差了一大截。
他心里转了一圈。
林知雪来参加青崖论剑,他起初以为是为了磨砺剑道。
可她刚才上台前没多说,下台后也没解释,只把这柄剑递过来。
难道她真正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这柄剑?
因为自己现在的剑确实一般。她大概是看在眼里了。
也或许是两者都有吧?既是磨炼,也是为了拿这柄剑。
算了,不想太多。
既然是自己道侣的心意,怎么说也得收下。
可该做什么反应呢?激动?兴奋?开心?
其实他觉得更多是意外。
心里乱七八糟的,像有什么东西涌上来,又说不清楚是什么。
他这个人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但总不能让她失望吧。
他很想直接抱上去。
可小羽飘在旁边,裴怀汐也站在一边,两个家伙四只眼睛盯着。他到底没好意思。
越想越乱。
这种事,他也是头一回经历。
最后,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认为还行的微笑。
“谢谢。”
林知雪摇了摇头。
“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些。”
裴怀汐倒是直言不讳,在旁边撇了撇嘴。
“太假了吧。”
林知雪转头瞪了她一眼。
裴怀汐缩了缩脖子,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赶紧转过身去,假装在看远处的石台。
他心中咯噔一下。
完了。
知雪看到他那个笑了,会不会觉得他很敷衍?他刚才的表情难道真的很假吗?
他一时有些慌,想说点什么补救,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林知雪收回落在裴怀汐身上的目光,看向他。
自己大概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他只是不太会表达而已。
“我明白的。”她说。
顾晏清对上她的目光。
她眼底很静,宛如一片落了月光的湖面。没什么波澜,却什么都映在里面。
他看着,那颗悬着的心便慢慢落了回去。
二人都没再说话。
……
天已经慢慢暗了下去。青崖坪上的人散了大半,只剩零星几道身影还留在观战席和石台附近。
暮色从山脊那边漫过来,把石台、旗杆、石阶都染上一层灰蒙蒙的蓝。
有几道没走的身影,不少正朝这边看。
他们也都知道林知雪就是这次青崖论剑金丹台的魁首,眼睁睁看着她把那柄承影递给了一个没见过的男修。
那男修穿着普通,气息不过是金丹初期,站在裴怀汐旁边,半点不起眼。
有人低声议论。
“那男的是谁?林知雪怎么把剑给他了?”
“不认识。没见过。”
“该不会是她道侣吧?”
“金丹初期而已。你没看到她打那些金丹后期的剑修都跟玩似的。什么眼光?”
人群里有人摇头,有人好奇,也有人目光里带着些说不清的东西。
可那些目光落在顾晏清身上时,他半点没察觉。
他还在想那个微笑是不是真的太刻意了?
三人正准备往回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裴怀汐。”
裴怀汐脚步一顿,回过头去。
齐越从不远处走过来,步伐不急不缓。
他先看了裴怀汐一眼,又扫过顾晏清手里那柄承影,最后闭上眼。
“你怎么还在这?”
裴怀汐低下头,老实交代了昨天的经过。
怎么等的,怎么被叫进去,怎么答不上来,又怎么被请出来的。一五一十,没有半点添油加醋。
齐越听完,沉默了好一阵。
最后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没什么火气,倒带着点说不清的无奈。
“像你师尊。不爱读书,一模一样。”
裴怀汐其实想反驳是师尊根本没教这些,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齐越转向林知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不知姑娘师承何处?”
“云霄宗。”林知雪答。
齐越点了点头,脸上掠过一丝遗憾。
“云霄宗,南域。好地方。”
他又顿了会儿。
“可惜了。”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看着他们俩。
“日后若有闲暇,可来太玄剑宗走动。裴怀汐入宗之后,你们仍是朋友,不必生分。”
林知雪微微颔首。
裴怀汐一听这话,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她满脸期待看向林知雪。
顾晏清见她没什么明显的反应,既没拒绝,也没反对。
他想了一下。
比起在外面赁屋住客栈,太玄剑宗不用花灵石,光这一条就挺好。
更何况他的九天剑诀都还没正式开始学,裴怀汐若入了宗,往后请教也方便。
“好。”他说。
小羽已经自顾自地开心起来了,飘在半空,淡青色的光一明一暗。
“下一站,太玄剑宗!”
没人理它,但它也不在意,绕着几人转了一圈又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