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里克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快速下达指令:“全队分成五组,扇形搜索,间距控制在五百米以内,随时保持通讯联络。遇到目标不要擅自行动,立刻通报。安全第一,明白吗?”
“明白!”
众人应声,各自检查装备准备出发。瑞贝卡把医疗包又紧了紧,握了握手里的定制版武士之刃,指尖有点出汗。
她被分配到最西边的路线,靠近废弃铁路隧道,是所有人里最偏、最荒的一条。她知道,这是老队员们照顾她新人,觉得那边相对安全。
可瑞贝卡不想一直被照顾。
她是全队年纪最小的,也是靠全科第一的成绩破格选入S.t.A.R.S的。从入职那天起,就总有人在背后说她是“走后门的小姑娘”“花瓶医疗兵”。她憋着一股劲,想证明自己。
如果……如果她能先找到那个逃犯的踪迹,甚至先抓到他,大家肯定就不会再把她当小孩看了吧?
十八岁的好胜心像小火苗,在雨夜里悄悄燃了起来。
“瑞贝卡,”爱德华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憨厚,“西边路不好走,你小心点,有事立刻喊,我离你最近,马上就到。别逞强,知道吗?”
“知道了杜威大哥,我会小心的。”瑞贝卡仰起脸,露出一个坚定的笑容。
爱德华点点头,转身钻进了雨幕。
瑞贝卡深吸一口气,也握紧枪,朝着西边的密林走去。雨水打湿了她的帽檐,顺着脸颊滑落。林间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雨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队友通讯的电流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她脚下一顿,蹲了下来。
泥泞的小路上,留着一串清晰的军靴脚印。脚印很深,步幅很大,明显是成年男性的,而且走得很稳,哪怕在湿滑的泥地里也没有踉跄的痕迹——绝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
脚印旁边还有几滴半干的血渍,顺着小路往隧道方向延伸。
是比利·科恩。
瑞贝卡的心脏砰砰跳了起来。她下意识地去摸步话机,想汇报给队长,可手指刚碰到按钮,又停住了。
现在只有脚印,还没看到人。如果现在就喊队长过来,万一跟丢了,大家肯定又会觉得她沉不住气、小题大做。反正只是跟着痕迹走,确认位置就立刻汇报,不会有危险的。
她这样说服着自己,压下心里的那点忐忑,顺着脚印追了上去。
越往前走,树木越密,光线越暗。雨雾裹着潮气扑面而来,步话机里的电流声越来越大,队友的声音渐渐模糊,最后彻底变成了滋滋的杂音——信号断了。
瑞贝卡心里有点慌,停下脚步调试了好几次频道,都没用。山里的信号本来就差,加上雨天干扰,彻底失联了。
她咬了咬唇,抬头往前看。
不远处,废弃的铁轨延伸进漆黑的隧道口。而在轨道上,赫然停着一列火车。
那是一列极其奢华的老式客运列车,车身是深黑色的,擦得锃亮,车窗拉着厚重的窗帘,在昏暗的雨幕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荒无人烟的深山里,废弃的轨道上,凭空出现一列完好的私人列车,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瑞贝卡攥紧了手枪,慢慢靠了过去。
列车的车门虚掩着,留着一条缝,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从里面飘出来——是血腥味,混着甜腻的腐臭,还有点滑腻的、像粘液一样的怪味。
里面有人吗?是比利?还是……那些袭击宪兵的“野兽”?
瑞贝卡贴着车门站了几秒,做了个深呼吸。她是警察,遇到异常情况,没有退缩的道理。哪怕只是查清楚里面是什么,回去也是重要线索。
她抬手,轻轻推开了车门。
陌路相逢,枪口相向
车门滑开的瞬间,浓重的腐臭味扑面而来,呛得瑞贝卡差点当场吐出来。
她捂着嘴,举着手电筒往里照。惨白的光柱扫过车厢,映出一地狼藉:精致的餐桌翻倒在地,银质餐具碎了满地,地毯被暗红的血浸透,踩上去黏糊糊的。几具穿着礼服的尸体东倒西歪,有的趴在桌上,有的瘫在座椅上,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灰色,四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
这不是普通的列车。看装潢和陈设,更像是富豪的私人专列。可这样一列奢华的火车,为什么会出现在阿克雷山区的废弃轨道上?车上的人又都是怎么死的?
瑞贝卡压下心里的惊惧,踮着脚往里走。她的战术靴踩在血污里,发出轻微的黏腻声响,在死寂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她尽量避开尸体,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寻找有用的线索。
这些死者的死状很奇怪。没有明显的撕裂伤,不像是野兽袭击;脖颈处也没有咬痕,排除了丧尸犬的可能。他们的皮肤下隐隐有东西在蠕动,像细小的虫子,看得人后背发毛。
她蹲下来,想凑近看清楚,手腕却突然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瑞贝卡心里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反手扣住对方手腕,另一只手举枪就指了过去。可她的动作还是慢了半拍,冰冷的枪口已经顶在了她的太阳穴上。
“别动。”
男人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像砂石磨过铁皮。他站在瑞贝卡身后,身形高大,影子几乎把她整个人罩住。掌心的温度很烫,带着点薄茧,力气大得惊人,瑞贝卡挣了一下,纹丝不动。
是比利·科恩。
瑞贝卡瞬间反应过来。他果然在这列火车上。
“我是S.t.A.R.S布拉沃小队的瑞贝卡·钱伯斯!”她强作镇定,声音却还是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比利·科恩,你涉嫌屠杀平民,现在立刻放下武器投降!”
身后的男人嗤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S.t.A.R.S?派个小姑娘来抓我?浣熊市警局没人了?”
他说着,松开了瑞贝卡的手腕,却没收回枪。瑞贝卡立刻转身,举枪和他对峙。
两人隔着两步远,枪口互相指着对方。
瑞贝卡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比照片上更瘦削一点,额角有一道新鲜的伤口,血混着雨水往下流,沾湿了半边眉骨。他穿着深绿色的囚服,肩膀处划破了,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黑色的眼眸很深,像结了冰的潭水,没有杀人犯的穷凶极恶,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和冷硬。
他手里的枪是军用制式m9,枪口稳得不像话,连一丝抖动都没有。一看就是常年玩枪的老手。
瑞贝卡的手心出了汗。她知道,真要动手,她绝对不是这个前海军陆战队员的对手。可她不能退。
“车上的人,是不是你杀的?”瑞贝卡沉声问。
比利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要是想杀人,第一个杀的就是你。这些人和我没关系。”
他说着,抬了抬下巴,示意瑞贝卡看她身后。
瑞贝卡心里一紧,余光瞥见身后那具原本趴在地上的尸体,竟然慢慢动了起来。它撑着地面,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站了起来。青灰色的脸对着瑞贝卡,嘴张得很大,发出嗬嗬的低吼,朝着她扑了过来。
瑞贝卡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扣动扳机。可她太急了,子弹擦着对方的肩膀飞了出去,打在车厢壁上溅起一串火花。那具“尸体”丝毫不受影响,速度反而更快了。
就在它快要扑到瑞贝卡面前时,“砰”的一声枪响。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它的额头。整个脑袋瞬间炸开,红白相间的东西溅了一地。尸体晃了晃,重重地倒了下去,再也不动了。
枪声在密闭的车厢里回荡,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瑞贝卡愣在原地,还没从刚才的惊险里回过神。她刚才……差点被一具尸体伤到?
“这种东西,打心脏没用,要打头。”比利放下枪,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它们已经死了,只是被某种东西控制着,没有痛觉,也不知道害怕。”
瑞贝卡回过神,脸颊有点发烫。她是S.t.A.R.S的队员,竟然还要靠一个通缉犯救命。
“不用你教我。”她嘴硬道,却还是默默记下了“打头”这个要点。
比利没跟她计较,转身就往车厢深处走。
“喂!你去哪?!”瑞贝卡赶紧举枪跟上,“你别想跑!”
“跑?”比利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点讥诮,“外面全是那种活死人,还有更邪门的东西,往哪跑?待在车里至少还有个遮拦。你要是不怕,现在就可以下车。”
瑞贝卡语塞。
她确实不敢单独下车。失联、天黑、满山林的未知怪物,她一个人出去,大概率活不到天亮。
可跟着一个死刑犯待在一起,也实在让人不安。
她纠结了几秒,最终还是跟了上去。至少现在,他们的目标暂时一致——活下去。而且她也想弄清楚,这列车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些“活死人”又是怎么回事。
两人一前一后,往第二节车厢走。
车厢连接处挂着厚重的门帘,比利伸手撩开的瞬间,一股更浓的粘液味涌了出来。瑞贝卡用手电筒照过去,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墙壁上、天花板上、座椅上,爬满了黑色的水蛭。每一条都有手指那么粗,油光发亮,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不停地蠕动。地上还有几具被吸干了的尸体,干瘪得像枯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