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屯门。
三日前,佛郎机的援军到了。
结果刚一露头,两门新铸的东风大炮便提前一步响了。
一炮过去,把最前头那艘船的船腹打了个窟窿;第二炮落在船舷上,整条船当时就歪了。
剩下的三艘看到大明火炮如此强悍,被吓得掉头就跑。
一路被大明水师的快船撵到了外海才堪堪放过他们。
“元帅,”一名参将走过来禀告道,“敌船一应物资全部清点过了,只是被抓到的人该怎么处置?”
“先关起来,”杨一清道,“等着他们过来赎人。”
参将应了,转身要走,又被杨一清叫住。
“另外,叫工匠把礁石那边炮台的基再往下打三尺。新火炮威力太大,往下多打一些,也就更稳一些。”
“是!”
就在这时,一名信使捧着漆封的信跪在他的面前。
“总督!八百里加急转来的御笔!”
杨一清拿过信封,一把撕开火漆。
信纸只有一页,字写的却极密。
“……佛郎机巢穴既破,屯门既成,卿即择人守之,速回京师,总督大军粮饷转运、、、、、”
杨一清看完,最终喃喃道:
“陛下,您这是要把整个北边都翻过来啊。”
他转过身,当即传令道,“传我命令!都指挥佥事严守屯门,我十日后启程北返,督粮!”
“总督,屯门才刚有模样。”
“屯门有模样了,才更要人回去。”杨一清道,“陛下交给了我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对了,帮我喊江彬过来。”
不多时,江彬过来参见。
“元帅,您这急吼吼的叫我过来干嘛?我正在监督岛上船坞工坊的建造呢。”
杨一清看着江彬开口说道,“陛下让我回京,帮忙调运粮草去北境。”
“监督粮草?去北境?”江彬有些诧异的问道,“莫非蒙古鞑子打过来了?”
杨一清摇摇头,说道,“那倒没有,不但没有,陛下他们甚至还获得了一场大胜。”
接着,他把歼灭2万鞑靼骑兵的事告诉了江彬。
江彬听的一脸兴奋,忍不住赞叹道,“咱们这个陛下年纪不大,但领兵打仗的本事,还真的不弱。”
话音刚落,他想到陛下把自己作饵吸引敌方,又骂了一句,“这狗娘养的王勋,若是陛下真的出事了,我看这小子怎么跟朝廷交代!”
“估摸着王勋开始也不知道陛下的真实身份吧。”
“元帅,你还没说运送粮草去北境干嘛呢?”
“哎......陛下这是想做出一番,之前帝王都未曾做到的事。”
“啥事?”
“陛下想...荡平整个草原!!”
“荡、、、荡平、、、草原??!!”
转眼一个多月的时间已经过去。
这段时间内,王勋把防线往北推了五十里。
鞑靼的游骑照旧来,只是收获越来越小。
头一回来的是十三骑,绕着新堡兜了一圈,被堡上的火麒麟齐射打下来九匹。剩下四骑掉头就跑,跑了两里,撞上了朱厚照亲自带的马队,最终一个没剩。
第二回来的是一百七十骑,想趁着夜雾摸掉一座墩台。
他们摸到半坡上,墩台忽然亮起火把,火麒麟从三面响起。
那一夜过后,坡下留下七十九具尸首,跑掉的不到二十。
这一夜,他们学乖了,不再靠近,只是远远地放马绕着边墙跑。
朱厚照站在墩台上,看着远处那几股烟尘,笑着说道:
“王勋,你看。从前是他们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如今是他们绕着走。”
“是。”王勋恭敬地站在他身后,说道,“从前咱们是守,如今咱们在撵。”
“撵还不够。”朱厚照沉声道,“要掀了他们的老巢才行。”
他转过身走下墩台,朗声道,“把火器营再扩。新招的人,一日三操,练不熟的,不许上阵。”
草原深处,王庭。
连着十天,小王子派出去的斥候,一个都没回来。
第十一天,他把最后一个万户叫进帐里。
“还是没有消息?”
“回大汗,没有。”那万户低着头道,“派出去的七拨人,加起来六十余骑,一骑都没回来。”
小王子在帐中站了很久,不断思索着对策。
从前斥候出去,总能带回来些消息,可如今别说没什么消息,就连能讨回来的人都没有。
“大汗,”帐帘被掀开,脱火赤大步走进来。
“我派人往西边绕了八百里,摸到明人的边墙外头,打听到一件事。”
“说。”小王子沉声道。
“明人的边墙,往外长了。”脱火赤把一块冻硬的羊皮图纸摊在案上,用手指划出一道线,“如今墙外头多了十几个堡子,堡子跟堡子用烽火连着。人只要一靠近,便会面对火器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以前咱们抢边,是挑他们哪儿防备松就往哪儿钻。”脱火赤的声音低下去,“如今好像没有松的地方了。这些日子里,我折损了不少将士。”
小王子盯着那块羊皮,忽然问道,“他们的人呢?还是那些人吗?”
“人换了。”脱火赤说道,“从前边墙上的兵,拿的是长枪。如今堡子里的兵,手里拿的都是那种我从未见过的火器,射程远不说,还密集的不得了。我们的骑兵还根本无法顺利冲到他们呢面前。”
小王子思绪良久,缓缓开口道,“看来是明人换了打法。他们不想再守了。”
“不想再守?莫非您说的是,明军会主动攻过来?”脱火赤不屑的说道,“大明从明太祖开始,打了多少次蒙古?不说别的,就连明成祖朱棣都折损在攻打蒙古草原的战争上。”
“以现在大明这个年轻皇帝,根本不可能会主动朝咱们打过来!估摸着就是装装样子罢了。
“说实话,自从赏赐与他战斗了一场后,我就知道,大明的这个小皇帝,并不简单。”小王子抬起头,眼底极冷,他知道了那个京师纨绔的真实身份。
其实就连他,第一时间听到朱厚照是当今大明天子的时候,都震惊的无以复加。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对朱厚照的感观发生了改变。
毕竟敢把自己作为诱饵,带着两千士兵直面蒙古两万铁骑的皇帝,亘古未有。
他想了想,接着说道,“他们再一步一步往咱们这边挪。恐怕,他还真的想效仿先祖,攻打我们呢。”
就在这时,满都赉走了进来,刚好听到了小王子的话,问道,“大汗,既然他们想主动出击,那对我们来说不是好事吗?”
“一直以来,咱们不都想跟他们面对面的硬碰一场嘛。”
小王子没有立刻答他。
只是绕着炉火走了两圈。
忽然转过身来,低声道,“正面硬碰,就算咱们赢了,恐怕也是惨胜,别忘了,他们还有朝堂。”
他从案下摸出一卷空白的羊皮,扔在案上,说道,“找两个认得汉字的书生来。给明人京里那些不愿打仗的大官写封信,就说我们愿意撤到边墙三百里外,并愿意上表称臣,年年进贡。”
脱火赤不太理解的问道,“大汗,这是……”
小王子冷笑一声道,“那群文官,最害怕的就是打仗。”
“那些人听到咱们愿意归顺的话,一定会去跟那个年轻皇帝说:草原已服,不必劳师。因此,他们就会为这个事情吵起来。”
“等他们在京里吵得凶了,我们再动。”
“这一回,本汗不跟他们比枪。”他抬起头,眼眸闪着微光,“本汗要用他们自己的朝堂,先把他们自己的手脚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