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天把东西放回去,坐到床边。
神识探进小鼎空间,落在那一小堆紫色的灵草上。
紫叶兰。
炼筑基丹的辅料。
他在沼泽里采了十几株,一直不知道是什么,也没敢乱动。
现在知道了。
他收回神识,靠在床头。
窗外,太阳渐渐西斜,把药田染成一片金黄。
他闭上眼睛,开始想以后的事。
安城,柳府。
夜色已深。
后院的书房里还亮着灯。那是一盏普通的油灯,青瓷的灯座,灯罩擦得透亮,里面的火苗微微跳动,把案上的账册照得清清楚楚。
柳若溪推门进去的时候,她父亲正坐在案前翻看账册。案上一壶茶已经凉了,茶盏搁在旁边,盏沿有半个浅浅的茶渍印子。
柳明远,柳家现任家主,筑基初期。
五十出头,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一身青色长袍洗得有些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却浆洗得干干净净。他低头看账册的样子,不像个筑基期的修士,倒像个私塾里的老学究。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了女儿一眼。
“这么晚还不睡?”
柳若溪反手把门带上,走到案边,在父亲对面坐下。
“刚把陈小天送走。”她给自己倒了杯茶,茶壶里的水已经凉了,她也不在意,端起来抿了一口,“安置在药园那边了。”
柳明远点点头,目光又落回账册上。他翻过一页,手指在某个数字上点了点,像是在核对什么。
“周元见过他了?”
“见过了。傍晚让人传话回来,说人已经到了,安排妥当了。”柳若溪把茶杯放下,“周叔做事,父亲放心。”
柳明远“嗯”了一声,没抬头。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墙上的人影也跟着晃了晃。窗外隐隐约约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慢两快,已经是二更天了。
柳若溪也不着急,就那么坐着,看父亲翻账册。
过了好一会儿,柳明远把账册合上,抬起头。
“说说吧。”
柳若溪坐直了些。
“父亲想问什么?”
“你费这么大周章请来的人,”柳明远看着她,目光平静,“总得让我知道是个什么来历。”
柳若溪点点头。
“来历倒是不复杂。散修,二十出头,炼气五层。半个月前出现在安城,在城西租了个小院子,开始炼丹卖丹。”
“半个月前?”柳明远微微挑眉,“半个月前才来?”
“对。”柳若溪顿了顿,“他来安城之前的事,查不到。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柳明远没有说话。
柳若溪继续道:“但他炼丹的手艺不差。这些日子城里几家铺子收了他的丹药,成色比市面上常见的好出一截。我让人拿了几颗回来,仔细看过,成色稳定,均匀,没有波动。”
“比市面上好出一截?”柳明远若有所思,“什么成色的丹药?”
“培元丹、养脉丹、固本丹,都是炼气初期用的。”柳若溪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案上,“父亲要不要看看?”
柳明远拿起布袋,打开,倒出一颗培元丹在掌心。
丹药不大,淡黄色,表面光滑,散发着一股清淡的药香。他把丹药凑到眼前看了看,又闻了闻,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他把丹药放回布袋,推到一边。
“成色确实不错。”他说,“但比成色更重要的是稳定。偶尔一炉成色好,那是运气。炉炉都这个成色,那就是本事。”
柳若溪点点头。
“女儿也是这么想的。”
柳明远看着她。
“所以你把人请来了?”
柳若溪摇摇头。
“不全是。”
她把茶杯往前推了推,双手交叠放在案上。
“父亲,女儿是这么想的——柳家不缺看家护院的,不缺打理药园的,但缺一个能自己炼丹的人。”
她看着父亲,语气认真。
“药园里的东西,我们自己种,自己收,却要送到外面去请人炼。一来一去,利润被刮走两成不说,还要看人脸色。遇上急用的时候,加价都请不到人。”
柳明远听着,没有打断。
柳若溪继续道:“这个陈小天,年纪轻,没背景,手艺又好。女儿想着,把他请来,养在药园里,慢慢用着。时间长了,总归是自己人。”
柳明远沉默了片刻。
“你查过他了?”
“查过。”柳若溪点点头,“他那些丹药,女儿让人打听过,都是他自己炼的。他嘴里说什么‘替朋友卖的’,骗鬼呢。”
柳明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那你戳穿他了?”
“没有。”柳若溪摇摇头,“今天他来见我,女儿只是问了他一句——是该叫陈道友,还是该叫陈大师。”
她笑了笑,那笑容淡淡的。
“他自己就认了。”
柳明远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柳若溪想了想。
“话不多,但脑子清楚。女儿跟他谈条件的时候,他没急着答应,也没当场拒绝。回去想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来回话。”
她顿了顿。
“识时务,知进退。这种人,用起来省心。”
柳明远点点头。
“还有呢?”
柳若溪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她斟酌着用词,“女儿总觉得,他身上藏着点什么。”
“哦?”
“说不上来。”柳若溪摇摇头,“他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散修,炼气五层,穿着打扮也寻常。但偶尔对视的时候,他的眼神……不太像。”
柳明远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柳若溪想了想,继续道:“那些散修,女儿见得多了。大多是麻木的、警惕的、躲闪的。他的眼神不一样。平静,镇定,像是在看戏。”
“看戏?”
“对。”柳若溪点点头,“看别人演戏,他自己在台下坐着的那种。”
柳明远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觉得,他藏着什么?”
柳若溪摇摇头。
“不知道。可能是来历,可能是修为,也可能是别的东西。”她顿了顿,“但女儿觉得,只要他在柳家,迟早会知道。”
柳明远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