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种声音混在一起,在雾气里回荡,像是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又像是干柴在炉膛里噼啪作响。
两人脚下也没闲着。谢亮踩出的每一步,脚底的烂泥都会被水蓝色灵力压实,变成硬地,不会打滑。俞炎踩出的每一步,脚底的烂泥都会被火焰烤干,踩上去咔嚓作响,像踩在碎瓦片上。
陈小天看得很入迷。
他也有火属性灵根,也会火球术,但他从来没见过火球术可以这样用。
俞炎的火球不是扔出去就完事了,而是附着在枪尖上,随着枪法的变化而变化。刺出去的时候是火球,枪尖往前一送,火球就炸开,化作一片火海。
横扫的时候是火焰,枪身一转,火焰就变成一条火鞭,抽向谢亮的腰。回挑的时候是火舌,枪尖往回一带,火焰就跟着往回收,像是活的一样。
每一次变化都恰到好处,像是火焰长在他枪上一样。
陈小天看着,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他在炼气期的时候就知道这种用法,那些妖兽根本就不够他杀的。
而谢亮的水属性灵力也是一样。他的大刀劈出去的时候,水蓝色灵力会先于刀锋到达,像一层水幕,减缓对方的攻势,然后再用刀锋反击。
这一手让俞炎的火属性灵力始终无法近身,每次火焰快要烧到他的时候,就被水幕挡住了。
水幕被火焰灼烧,变成水蒸气,但那层水蒸气反而成了谢亮的掩护——他藏在雾气里,俞炎看不见他,他却能看见俞炎。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
刀光枪影,水汽蒸腾,火焰四溅。
空地周围的烂泥被炸得到处都是,有的被水冲成沟壑,有的被火烧成硬块。荷叶也被波及,靠近岸边的几片被火焰燎焦了边,卷成黑褐色的卷。
青鳞鳅早就沉到水底去了,连影子都看不见。
陈小天看得越久,心里越沉。
他以前以为,自己已经是炼气期九层了,灵力浑厚,手里还有符箓和丹药,就算打不过筑基期初期的修士,也不至于太狼狈。
现在他知道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谢亮随手一刀,那水蓝色弧光的威力,就比他全力施展的压缩火球术还要大。俞炎随手一枪,那枪尖上的火焰,比他见过的任何符箓都要猛。
这两人随便一个动作,放在炼气期都是致命的一击。
他们脚下的烂泥被踩得面目全非,但那不是他们刻意为之,只是他们战斗时逸散的灵力造成的。
逸散的灵力就有这么大的威力,正面挨上一下会是什么后果?他不敢想。
他想起自己以前击杀的那些妖兽,铁掌熊、钢牙黑猪、青鳞巨蟒,沼泽青鳄,那些在他看来已经很厉害的妖兽。
和眼前这两人一比,根本不算什么。
不是因为双方攻击的力量,而是那种战斗经验以及术法灵力的使用。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筑基期和炼气期之间的差距,不是靠丹药、靠符箓、靠运气能弥补的。
那是两个世界。
一个是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一个是健步如飞的成年人。孩子再努力,跑得再快,也追不上成年人。
他盯着场中的两人,心里对筑基的渴望前所未有地强烈。
场中,谢亮忽然变招了。
他一刀劈出,水蓝色弧光再次飞向俞炎。弧光比之前更快,更急,贴地飞过去的时候,烂泥被切开一道半尺深的沟。
俞炎长枪一抖,火球迎上去。火球比之前更大,更亮,表面翻涌着橘红色的火焰,像一个小太阳。
“轰——”
水雾炸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浓。白茫茫的水雾像一堵墙,把两人隔开。
俞炎眯起眼睛,等着水雾散去。
但谢亮没有等。
他直接冲进了水雾里。
俞炎脸色变了。
水雾是他的视线盲区。水属性修士在水雾里如鱼得水,但火属性修士不行。
水雾会削弱火焰的温度,会遮挡视线,会让他的感知变得迟钝。他看不见谢亮,不知道谢亮会从哪个方向冲出来。
他握紧长枪,枪尖上的火焰在颤抖。
谢亮从水雾里冲出来的时候,已经离俞炎不到三尺。
俞炎看见他的时候,已经晚了。
谢亮的大刀横扫过来,刀身上的水蓝色灵力疯狂涌动,像一道瀑布砸下来。刀刃还没到,那股水灵力的压力已经把俞炎的衣服压得贴在身上,水汽扑面而来,糊了他一脸。
俞炎来不及躲,只能举枪格挡。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震得人耳朵发麻,像寺庙里的大钟被人猛敲了一下。
俞炎被这一刀震得连退三步,每一步都踩在烂泥里,溅起一大片泥水。
他的虎口裂开了,血顺着枪杆往下流,滴在烂泥里,被泥水冲淡。
长枪差点脱手,他咬着牙死死握住,指节发白。
谢亮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追上去,第二刀又到了。这一刀更快,更狠,水蓝色灵力在刀锋上凝成一道水流,像鞭子一样抽过去。
那水流不是柔软的,而是像钢鞭一样硬,抽在空气里发出呼啸声。
俞炎咬牙,长枪一横,火焰在枪杆上爆开。
“轰——”
水雾再次炸开,比之前更浓,更密。白茫茫的水雾吞没了两人,连陈小天的神识都被干扰了一瞬,只能看见两个模糊的影子在雾气里移动。
但这一次,谢亮没有后退。他顶着水雾冲进去,一脚踹在俞炎胸口上。
那一脚带着水蓝色灵力,踹出去的时候,能看见灵力从脚底涌出,像一层水膜包裹着他的脚。踹在俞炎胸口上,发出沉闷的“砰”声,像是踹在一面鼓上。
俞炎整个人飞了出去。
他飞了足足一丈多远,在空中翻了一圈,砸在地上,又滚了两滚。烂泥溅起来,糊了他一身。他趴在那里,吐了一口鲜血。
那血喷在烂泥里,红得刺眼。
俞炎挣扎着想爬起来,手撑着地,一耸一耸的。
但刚撑起一半,又趴下去。胸口疼得厉害,每喘一口气都疼。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