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碑林上方,一团巨大的雷云缓缓旋转。

那雷云覆盖了整个碑林的上空,云层厚得像是随时要塌下来一般,颜色从深灰到墨黑层层叠叠,边际不时被云层深处的电光照亮,发出低沉的闷雷声。

无数细碎的电弧在云层中无声地游走,时而汇聚成一道耀眼的银蛇,在云层中一闪而逝。

那是笼罩整片碑林的天雷大阵,它没有声音,没有威压,就那么静静地悬在众人头顶,但每一个踏入碑林的修士都会不自觉地压低呼吸,放轻脚步。

在这里,任何修士胆敢主动发起攻击,都会被大阵瞬间锁定,天雷降下之时,连金丹期修士都扛不住一击。

所以在这里,哪怕你撞见了杀父仇人,也得老老实实地把杀意咽回肚子里,憋着,忍着。

此时,十几名修士散落在这片碑林之中,穿梭于一座座沉默的古碑之间。

他们的衣着各异,步态不同,有的穿着深灰劲装,背上长剑的剑穗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有的穿着华丽锦衣,就算是不是大门派的弟子也是家族显赫之人。

还有几个散修打扮的修士,独自盘坐在某座石碑前,双手结印,眉头紧锁,试图参悟碑上的文字。

这些人中的大多数互相并不认识,来自不同的势力,怀揣着不同的目的,但无一例外,,,所有人都恪守着碑林之中那条不成文的铁律。

没有人敢在这里动手。没有人敢在这里放肆。甚至没有人敢在这里高声说话,连交谈都是压着嗓子,或用神识传音,唯恐惊扰了什么。

而在碑林深处,两个背着长剑的身影格外醒目,这是飞剑门的那二位。

走在前面的司马南步伐沉稳,每一步踩在碎石地上都悄无声息,他的目光从一座座石碑上缓缓扫过,偶尔在某座石碑前停下脚步,端详片刻后又继续往前走,像是在比对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跟在他身后的年轻男子则显得没那么从容,,,宇文卓正驻足在一座格外高大的石碑前,双手抱胸,仰着下巴,目光从碑文的左上角看到右下角,又从右下角看回左上角,那双剑眉越拧越紧,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看得极为认真,认真到连额头都皱出了几道细纹,可眼底的困惑却越来越浓,像是在看一本被人故意打乱了页码的书。

“司马师兄,”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不悦,“这些碑文上记载的到底是什么?为何我一个字都看不懂?”

司马南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顺着宇文卓的目光望向那座石碑。

碑身上的文字在煞气的侵蚀下已经有些模糊,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依旧透过斑驳的石面渗透出来,让人不自觉地心生敬畏。

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平静:“宇文师弟,根据门内文献记载,这些石碑上刻的都是上古大能毕生所学。每一位大能坐化之前,都会将毕生参悟的道法刻入石碑之中,留待后世有缘人。你若是能感应到碑文中的道韵,就有可能获得一门上古传承;感应不到,哪怕把碑文临摹下来带回去也没用。能不能有所得,,,全靠悟性,以及个人的机缘。”

宇文卓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把目光从面前这座石碑上移开,缓缓扫向碑林深处那些层层叠叠的石影。

这里的石碑少说也有上百座,每一座都代表一位上古大能的话,那规模未免也太骇人了,,,上百位元婴期修士,放在如今的南荒之地,四大门派加起来都凑不出这个数字的三分之一。

宇文卓自言自语般低声说道:“上古大能……上百座石碑,难道说上古时期驻扎在此地的宗门,曾经拥有上百位元婴期修士?”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口微微发热。

若真如此,那这个宗门鼎盛之时该是何等的庞然大物,,,门内弟子遍布南荒,疆域横跨数国,连如今四大门派的掌门见了当时的宗门弟子都得低头让路。

可就是这样一座庞然大物,如今只剩下一片残破的废墟和几十座沉默的石碑,被埋在这暗无天日的秘境里,每隔百年才重见天日一次。

宇文卓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摇了摇头,把那些毫无头绪的杂念甩到脑后。

悟性这东西,本来就是天生的。

他见过太多同门,,,有的师兄把一本剑谱翻烂了也悟不出其中精髓,而有的师弟只看了一遍就找到了破绽,一剑刺穿演练傀儡的核心。

他宇文卓是后者,从小到大都是后者。

可这一刻,他盯着眼前这座石碑看了那么久,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那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像握惯了的剑忽然被人换成了别人的兵刃,手感不对。

而机缘,,,这东西玄之又玄,摸不到抓不着,谁知道它会不会降临在自己头上。

他索性不再钻牛角尖,收回目光,开始在碑林间缓步走动,随意浏览着那些无人驻足的石碑,寻找某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感觉。

就在宇文卓缓步踱到另一排石碑之间时,碑林的另一端,两道窈窕的身影也踏入了这片禁斗之地。

而这两位是合欢门的那俩女人。

吴媚娘走在前头,步履从容,一袭暗红长裙在灰暗的石碑间如同一团缓缓移动的火焰。

赵苏苏跟在她身后,怀里抱着那只玉面红狐,红狐蓬松的尾巴搭在她的手臂上,一双滴溜溜的黑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那些高耸的古碑,时不时抽动一下鼻尖,嗅着空气里那股陌生而古老的气息。

两人踏入碑林后,目光在那些散落的修士身上扫了一圈,很快就注意到了不远处那两个背剑的身影。

吴媚娘和赵苏苏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两人的装束和气质再明显不过,飞剑门的人。

吴媚娘微微侧过头,朝司马南和宇文卓的方向轻轻点了点下巴,动作幅度极小,礼节性地打了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