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壶里的水,并非全是小鼎空间里的灵雨水,其中有一半,是院子里的井水。
而茶是他自己种的普通灵茶,品相比不上他私藏的那株从秘境山谷里移栽来的灵茶,但也算得上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好茶。
陈小天这般安排,倒也不是抠门。
实在是他平日里自己喝的那种灵茶,随便拿出一两来,放到金丹期修士的茶桌上都算珍品,更别说眼前这几人还只是筑基期。
正所谓,财不外露,宝贝太扎眼,对人对己都没有好处。
用稍次一等的灵茶待客,既不失礼数,又不会让人起疑,最为妥当。
小泥炉上的炭火渐渐旺起来,壶嘴里吐出一缕细细的白汽。
陈小天将茶杯用滚水烫过,又用竹镊子夹了几片茶叶放进壶中,冲入热水,闷了片刻,才将茶汤,,,斟入几只粗陶杯中。
茶香跟着风在院子里缓缓散开,混着枣树叶子沙沙的响声,清爽而不浓烈。
几人便坐在枣树下,安安静静地喝着。
谁都没有急着开口,像是这一杯茶下去,先要把多年不见的陌生感泡化了再说。
几杯茶下肚,话头便渐渐热络起来。
丁二牛和孙山你一言我一语,讲起当年在黑木森林里的旧事,讲他们如何相识,如何在那片吃人的林子里九死一生地闯出来。
院中的枣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茶壶里的水又沸了一回,陈小天起身续水,几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像是要把这些年亏掉的寒暄一次性补回来。
说着说着,丁二牛忽然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他生得壮实,平日总是一副憨厚模样,这会儿表情却绷得有些紧,嘴唇抿了好几下,才开口:
“陈大哥,当年要不是你炼制的中品筑基丹,我和老孙这辈子怕是连筑基的门都摸不着。”
丁二牛的声音很沉,像从胸腔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这份恩情,我们兄弟俩一直记在心里,这些年没敢忘。”
他话音刚落,孙山也是跟着站了起来。
他本就生得清瘦,这一站,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根插在院中的竹竿。
他朝陈小天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动作缓慢而郑重,声音也不似平日那般松快,透着一股认认真真的严肃:
“陈兄弟,没有你那几颗筑基丹,就没有我和二牛的今天。这一礼,你受着。”
陈小天连忙摆手,示意二人坐下,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
“二牛,孙山,你们这可就见外了。举手之劳而已,再说这话,茶可就要凉了。”
他伸手替二人把茶盏重新满上,语气轻松得像是根本不曾在乎过这件事。
“况且当年吴大哥还给了我一块不知名的金属疙瘩,,,那东西虽然我到现在都没弄清楚是什么。但是真要是算起来,咱们谁也不亏欠谁的。”
说起那金属疙瘩,陈小天倒真来了些兴致。
当年吴大通把东西转交给他时,只说是在枯木沼泽地那一带捡的。
吴大通说,那会儿孙山踩进了淤泥里,脚下一滑,整个人差点陷进去,却不想因祸得福,从泥底扒拉出一块沉甸甸的玩意儿。
黑不溜秋,比寻常铁块重上许多,神识探进去竟分毫入不得。
丁二牛听他又提起那东西,眼睛登时亮了起来,身子往前倾了倾,胳膊肘都搭在了石桌边上:
“陈大哥,那东西后来你弄清楚没有?到底是啥玩意儿?之前我们哥几个私底下没少琢磨。”
陈小天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还没有。那东西古怪得很,我的神识也只能停留在表面,根本探不进去。目前只能放在储物袋角落里,等以后境界上来了再慢慢琢磨。不过以我的直觉,那应该不是凡物。”
他放下茶杯,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你们也别着急,说不定这东西,还真的能给我一个惊喜。”
丁二牛和孙山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说实话,那金属旮瘩对于他们几人来说,放在手里可能一辈子都用不上。
他们之所以想将这件东西送给陈小天,就是不想亏欠对方太多。
不过,既然陈小天能认可这个金属旮瘩,也让孙山几人的心里舒坦了很多。
陈小天便又接着打量二人的修为,颔首赞许道:
“你们根基打得扎实,气息也稳,一看就是筑基之后又下了苦功的。照这个进度,用不了几年,应该就能摸到筑基期初期巅峰的门槛了。”
丁二牛和孙山都挠了挠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丁二牛憨笑道:“陈大哥你就别夸了。我们俩自己清楚,论天赋,比吴大哥差了一截;要跟王晴姐比,那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说到这儿,朝王晴的方向飞快地溜了一眼,见她没有反应,才接着道:
“我们也就是靠着点笨功夫慢慢磨。不过能筑基,已经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了。往后好好修炼,结丹也不是完全没指望。”
陈小天点了点头,没再继续夸。
他拎起茶壶,给几人都满上,动作自然,像在自己家中招待多年老友。
片刻后,陈小天才把话头引到正事上,语气随意:
“你们几个,怎么突然跑到玄铁城来了?这儿离千峰山脉可有上万里路。别跟我说你们是来游山玩水的。”
话一落地,几人的表情都起了变化。
吴大通摸着茶盏没吭声,孙山去看丁二牛,丁二牛又去瞄吴大通,最后三人的目光像是约好了似的,都投到了王晴身上。
王晴垂着眼,白皙的耳根却微微泛了红。
陈小天见他们这副模样,心里便明白了几分,也不急着问,只端起茶杯慢慢啜着。
安静了一会儿,吴大通才把茶盏往桌上一搁,清了清嗓子,语气难得地低沉:“陈兄弟,实不相瞒,我们这趟来,就是来买法器的。”
其他几人都点了点头。
陈小天听到之后,倒是真有些诧异。千峰山脉里的铁锤帮是出了名的炼器大派,和铁剑门同属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