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山不高,坡上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风一吹便涌起层层绿浪。
陈小天见四周无人,又有些嘴馋,便停了下来,打算烤只叫花鸡解解馋。
这野鸡是小鼎空间里养的,鸡肥肉嫩,平日都舍不得杀。
他挑了只最肥的,处理好后裹上泥巴,埋进火堆里慢慢煨。
火光噼啪作响,一股混着泥腥和肉香的气味渐渐飘起来。陈小天盘膝坐在火堆旁,闭目调息,耳朵却没闲着,把方圆四千丈的风吹草动都扫了一遍,,,没有修士,没有妖兽,连只野兔都没惊动。
他这才放心地等起来。
待火堆烧尽,他用剑拨开灰烬,把那只裹着干泥的叫花鸡扒了出来。
泥壳已经烧得发硬,他正要敲开,忽然头顶嗡地一震,一道光柱毫无征兆地自半空落下,正砸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光柱不算粗,却极亮,照得整片山坡都成了白昼。
陈小天心下一惊,手一抖,叫花鸡差点掉进灰里。
他顾不得烫,把鸡往怀里一抱,就要往后跳,却见那光柱来得快去得也快,呼吸之间便散了,只在原地留下一道窈窕的身影。
陈小天定眼一看,不由愣住了。
那是个长相极其年轻的女子,瞧着不过双十年华,可一身修为已经稳稳停在了筑基中期。
此女子身量高挑,穿着一袭素白长裙,外罩一层淡青色的薄纱,腰间系着一条银丝宫绦,整个人立在那里,清雅得像从旧画里走出来的。
她的眉眼生得极美,不像柳若溪那种温婉如兰,也不像俞小瞳那种灵动如火,而是带着一股子极浓的书卷气,,,像是哪个大书院里教养出来的世家嫡女,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读过很多书”的沉静。
而只是这沉静之中,又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好在这女子只是筑基中期。
陈小天在心底迅速判断,此人虽然比自己高了一个小境界,却还不至于让他如临大敌。
他慢慢直起身,手还按在剑柄上,面上不露分毫。
那女子落地之后,先是不着痕迹地打量了陈小天一眼。
筑基初期巅峰,相貌平平,衣裳普通,实在没什么值得她在意的地方。
她移开目光,朝四周张望了一圈,秀眉微微蹙起,红润的嘴唇轻轻嘟囔了一句:“怎么飞到这来了?难道又失败了?”
陈小天耳力极好,听得一清二楚。
飞到这来?又失败了?他挑了挑眉,对这女子的身份和手段又多了几分好奇。
可还没等他想明白,那女子似乎已经打算离开。
而女子抬脚刚迈出一步,鼻尖忽然动了动,脚步猛地顿住。
她转过头来,目光从陈小天脸上划过,最后直直地落在了他怀里那只裹着干泥的叫花鸡上。
那眼神陈小天很熟悉,,,他在丁二牛、孙山身上见过,在吴大通身上也见过。直白一点说,就是馋了。
女子站在原地,努力想维持住那副清雅端庄的模样,可那股子肉香实在太过霸道,泥壳还没剥开,热气便混着肉香从裂缝里往外钻,直往人鼻子里扑。
她活了这些年,还是头一回闻到这么香的味道。
肚里那条小馋虫在拼命翻腾,一遍遍告诉她:这鸡,她吃定了。
陈小天哪里还看不出她的意图。
他下意识地把叫花鸡往怀里一护,身子微微后倾,像护食的猫。
开玩笑,他空间里是还有不少野鸡,可这只他亲手杀了、裹了泥、烧了火、又巴巴地等了快一个时辰,好不容易才烤好。
凭什么刚出炉就便宜了别人?
女子见他这副模样,也觉出了自己的失态,白玉似的耳根染上一抹极淡的红。
她轻轻咳了一声,敛了敛神色,竟缓步走到陈小天面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江湖上的正式礼节,语气清雅又客气:
“这位道友,请了。在下上官婉儿,,,不知道友贵姓?”
陈小天愣了一下。
他实在没料到这女子会突然如此郑重地自报家门。
但那礼数太过周全,周得他都不好意思继续护食。
他下意识地也还了一礼,干巴巴地回了一句:“在下陈,陈三,见过上官姑娘。”
说完之后,两人都沉默了。
山坡上只剩风吹野草的沙沙声,和那只叫花鸡在风中慢慢变凉的细微声响。
陈小天抱着鸡不说话,上官婉儿盯着鸡也不说话。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气氛逐渐从尴尬变成了更尴尬,再到后来,已经尴尬得连草里的蝈蝈都懒得叫了。
半晌之后,上官婉儿终于撑不住了。
她怕那鸡再这么放下去,香味散尽、外皮凉透,那就真辜负了这份天赐的缘分。
她把心一横,重新摆出那副大家闺秀的气度,尽量让自己说出来的话听起来不那么像在讨饭:
“陈,陈道友,,,你这只鸡,能,,,能不能让与在下?”她顿了顿,又飞快地补了一句,“当然,本姑娘不会白拿。”
话音未落,她已经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样东西,摊在掌心递到陈小天面前。
那是一块中品灵玉。
鸡蛋大小,通体温润,在午后的天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温润光泽。
陈小天眼角一跳。
就这只野鸡,按市价来算,顶多也就值个百十块灵砂,一块下品灵玉少说能买上十只。
眼前这姑娘倒好,直接掏出了一块中品灵玉。
而一块中品灵玉,就是一百块下品灵玉。
用一百块下品灵玉买一只鸡,,,这不是诚意的问题,这是钱多到没处花。
可看她的表情,又分明不像是故意摆阔。她那双清亮的眼睛就盯着那只鸡,认真得不像话。
陈小天望着那块中品灵玉,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叫花鸡,一时竟觉得这鸡的分量比那灵玉还重了几分。
他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女人,到底是从哪家跑出来的?该不会真没吃过叫花鸡吧。
而就在陈小天犹豫不决的时候,一道极不合时宜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咕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