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街道上路过的修士更是不少,炼气期、筑基期密密麻麻,像河里的鱼一样多。
偶尔有几个气息内敛、目光如电的筑基后期修士与他擦肩而过,陈小天都会不自觉地侧一下身子,把路让开半分。
陈小天倒不是怕,只是到了别人的地界,总得守着别人的规矩。
他走得不算快,心里那股子惊意却像潮水似的,一浪接一浪地往上翻。
这青阳城,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还要深。
从城墙到主街,从建筑到人流,处处都透着一种他从未真正体验过的东西,,,繁华之下的秩序。
在这样的地方,城里的帮派和家族势力绝不会少,说不定拐过哪个街角,就能撞上一座有金丹期老祖坐镇的深宅大院。
而想在城里站住脚跟,靠的不仅是修为,更是眼力和分寸。
陈小天一面想着,一面抬头望了望街边一座五层高的丹阁。
那丹阁的雕花窗棂半掩着,里面飘出一股极淡极雅的药香,门口还立着两个筑基初期的青衣伙计,正笑盈盈地往里头请人。
再往前,是一排卖法器的铺子,门前挂满各式长剑短刀,明晃晃的刃光映着晚阳,像一泓泓流动的水银。
他收回目光,脚步朝街尾拐去。
天色不早了,先找间不起眼的客栈住下。
这青阳城热闹归热闹,可越是热闹的地方,越要看好自己的钱袋,更要看好自己的命。
他习惯性地把斗笠拿回来,重新扣在头上,帽檐压低,只露出一小截下巴,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拐进了街尾一家门脸不大的客栈。
身后,长街上的灯火正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照得半座城池像烧起来一般。
而接下来的几天,陈小天没有急着去找出租的院子,而是先把自己安顿在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里。
在走进小客栈的时候,他才知道,这青阳城的客房是真不便宜。
一间普普通通的单间,一天竟要收一百块灵砂。
一百块灵砂,若是换做一般的小城,够租一处带小院的房子了。
折算下来,一块下品灵玉在这里顶多只能住上十天。
这价钱让陈小天都忍不住在心里咂舌。
他这些年走南闯北,大小城池住了不少,像玄铁城、东林城那等地方,客栈一夜也不过二三十块灵砂。
青阳城倒好,直接翻了好几倍,还不带还价的。
不过住了几日之后,他便觉得,这钱花得并不冤。
先不说别的,单是城里的安稳,就远非那些小城池可比。
巡察护卫们几乎无处不在。
主街上、巷子口、城门口,甚至一些偏僻的小街角,隔不了多远便能看见三五个穿轻甲的修士结队而过。
这些人的修为清一色在筑基期以上,领头的队长更是筑基中期,一个个目光如鹰,走路带风,却并不扰民。
陈小天住了这几天,还从未见过哪个人敢在城里动手。
整座城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稳稳压着,再桀骜的散修到了这里,也得把爪子收起来。
而真正让他惊讶的,还是城里的灵气。
修仙之人对灵气最是敏感。
青阳城人口极密,修士占了将近一小半,这些人不分昼夜地在城中打坐修炼,若按常理,再充裕的灵脉也得被抽得七七八八。
可陈小天把神识铺开感受了一番,却发现这城里的灵气不但不稀薄,反而比野外还要浓上不少。
他特意在几个区域做了比较,,,主街人多的地方,灵气浓度竟比城外荒野高出三成左右;而一些门禁森严的深宅大院附近,灵气更是比野外高出五成不止。
这可不是靠几条小灵脉就能撑起来的。
陈小天暗暗心惊,能维持如此大范围的灵气供给,必定有一座品阶极高的聚灵大阵,且不说这阵法的覆盖范围有多大,光是那份对天地灵气的吞吐能力,就足以让寻常帮派势力望尘莫及。
估摸着,也只有飞剑门、绿林门那种真正的大门派,才拿得出这等手笔。
在这样的城池里修炼,效率怕是比在野外寻个灵气充裕之地打坐还要高上几成。
如此算下来,那贵得离谱的房钱里,至少有一半是在为灵气和安全付账。
除了在客栈里打坐,陈小天也出门。
他本是为了游历和打探消息而来,自然不能总窝在屋里。
青阳城的大街小巷他走了个遍,从清晨一直逛到日落。
逛累了,便寻间茶馆坐下。
这儿的茶馆,与他从前在大大小小城池里见惯的那种露天茶摊完全是两个世界。
厅堂宽敞明亮,一水的青木桌椅,墙上挂着字画,墙角还点着极淡的檀香。
伙计们穿着统一的青布短衫,肩上搭着白巾,走路轻快,连报茶名的声音都像是练过的。
茶是没有半点凡品,最次也是灵茶,,,最便宜的一壶要五十块灵砂,中档的二百块灵砂一壶,而所谓的高档灵茶,一壶便要一块灵玉。
陈小天来青阳城的第二日,便到茶馆里坐了小半日。
他不动声色地用神识“看”过邻桌那些不差钱的修士所点的灵茶,水色清亮,茶叶完整,但说到底,也就是市面上能买到的好茶,再配上品质一般的灵泉水冲泡罢了。
他一眼便能品出深浅,,,那所谓的高档灵茶,品质和他当初在玄铁城招待吴大通几人的那一档相差无几。
而他真正留着自己喝的那种,比这还要高出不止一筹。
若是真的拿出来,怕是这茶馆的掌柜都得亲自出来看茶。
只是那些东西,他怎么可能轻易示人?
所以,陈小天为了低调一些,照旧要了一壶五十块灵砂的最低档灵茶。
茶水端上来,他先闻了闻,又慢慢饮了一口。
茶水一般,他也不在意,一手托着茶碗,一手随意搭在膝上,耳朵却早已竖了起来,把茶馆里的各种声音都过了一遍。
什么北街新开了家拍卖行,城东某位筑基后期修士要收徒,南边矿场又挖出了什么好矿石,零零碎碎的消息像珠子一样滚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