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青阳城,陈小天打算再待一阵。
不为别的,就是冲着那传送阵去的。
当日在山坡上亲眼看见上官婉儿自光柱中现身,他心里便像被投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层一层地往外荡,怎么都平不下来。
陈小天如今炼丹、炼器、符箓三道皆有涉猎,且都算得上有些心得。
若是能把阵法一道也收入囊中,四者互补,往后的修行之路只会越来越宽。
尤其是传送阵这种东西,真到了生死关头,说不定就是一条旁人想都想不到的生路。
他的要求不高,哪怕只是弄到传送阵的搭建思路,或者几套基础的阵法图谱,也足够他琢磨好一阵了。
当然,事在人为不假,但也不能为了机缘不要命。
陈小天在青阳城住了几日,早已看得明白,,,这里和南荒其他城池不一样,水太深,大族盘踞,高手如云,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若真到了风险无法承受的那一步,他绝不会硬来。
命只有一条,他比谁都清醒。
主意打定,陈小天便开始寻住处。
城里的地价高得令人咋舌,他在城东南角转了两天,看了七八处院子,不是位置太偏,就是没有炼器房,要么就是价钱贵得离谱。
最后还是牙行的一个伙计给他出了个主意:
“道友要炼器,不如去铜锣巷那片看看。那儿离主街不远,走两条巷子就到,清静不说,好些院子都带着现成的炼器房。就是价不便宜,您心里得有个数。”
陈小天谢过那伙计,照着指路寻了过去。
铜锣巷果然是个好地方,青石板铺地,两边的老墙上爬满了薜荔,风一吹,叶子翻出一片灰绿色的波浪。
他一连看了三家,最后在巷尾一处院子前停住了脚。
院门是深褐色的老木,门楣上嵌着一块刻了避尘阵的青石,阵法品相不错,至少能保院中三五日不落灰。
推门进去,一条青砖小路从门口直通正房,两旁各有一小片花圃,靠西那间房门紧闭,门板上挂着一块写着“炼器房”的旧木牌。
这里的房东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筑基中期的修为,人瘦瘦的,蓄着一把山羊胡,说话时喜欢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不紧不慢的。
“这里以前住的是个从南边来的炼器师,手艺不错,就是性子独。”
老者领着陈小天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推开炼器房的门,指着墙角四块嵌在青砖里的阵基道,“这隔音阵是他临走前重新加固过的,花了不少料。你只管用,坏了算我的。这井也是好的,井水偏甘,泡茶最好。后头那小块空地,以前那人用来堆废料,你看着打理就成。”
陈小天里里外外看了一遍,炼器房不大,但通风、防火、排烟都做得齐全。
墙壁用的是双层隔火石,中间还夹了一层软沙,显然是下了心思的。他点了点头,问:“这院子,怎么租?”
老者拢着袖子,报了个数:“一个月五十块灵玉,半年起租。若是手头不方便,先交三个月也成,只是押金得多放两个月。”
五十块灵玉。
陈小天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在玄铁城那边,这种带炼器房的院子,一个月才二十块,这里却要五十块,足足高了两倍多。
不过青阳城本就寸土寸金,这样的院子有价无市,况且这炼器房的规格确实不低,阵法、防火、通风全是现成的,省去他不少麻烦。
他沉吟片刻,从储物袋里数出三百块灵玉,道:“先交半年。半年后若还住,我再续。”
老者接过灵玉,一块一块地清点清楚,又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递过来,笑呵呵地道:“道友是个爽快人。令牌拿好,这院子的禁制只认它。若是夜里有人来敲门,不是熟面孔,你让他在外头等着,我就在巷子口左拐第一家。”
说罢,他又交代了几句水井和禁制的用法,便拢着袖子慢悠悠地走了。
陈小天进门之后,把门关好,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石榴树已经挂了果,几枚青中泛红的石榴垂在枝头,像一盏盏小灯笼。石桌石凳擦得一尘不染,墙根的花圃里还留着几株半死不活的野花,开着碎碎的紫花。
院墙外隐隐传来街市的喧嚣,却像隔了一层水,不吵人,反倒让人觉得踏实。
而接下来几日,陈小天哪也没去,就待在这院子里调整状态。
清晨,他站在石榴树下练剑。
剑风不疾不徐地扫过青砖,卷起几片落地的叶子,那叶子在半空打个旋,又轻轻落回他的脚边。
练完剑,他坐在石凳上烧水沏茶。茶是自己空间里种的上好灵茶,汤色青碧,香气内敛,饮一口,回甘从舌根一路淌到喉咙。
午后则是打坐修炼,基础练气诀和青木诀换着来。
至于天煞诀,这青阳城里灵气浓郁,煞气却半点也无,只能先搁着。
吃食上,陈小天向来不肯将就。
灵米煮得粒粒饱满,肉食或烤或炖,再配一壶灵酒,吃得极慢极认真。
偶尔夜里,他会提一壶酒上了房顶,靠着屋脊看城中的灯火。
青阳城不夜,无数盏灯笼从街巷一直延到城墙,像有人把一条银河铺在了人间。
他仰头灌一口酒,又想起那日在山坡上遇见的白衣女子。
那人捧着叫花鸡吃得两眼发亮的模样,和传闻里那个清贵绝伦的上官家嫡女,怎么也重合不到一处去。
想着想着,陈小天自己倒先笑了。
这青阳城的水,怕是比古战场的迷瘴还要深。
可越是如此,他便越想沉下去,看看这城底下,到底藏着些什么。
陈小天休整了三天,等精神、灵力、心绪都调整到了最佳,才准备重新开炉炼器。
他依旧从四阶中品法器炼起。
这已是他闭着眼都能做熟的事,每件法器的火候、配比、锻打、磨刃,他心中都有一本账,做起来如行云流水。
炉火日夜不熄,锤声在隔音阵中闷闷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