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泰没急着往下想,而是问起了名单上那个唯一的 “自己人”。
“何队的卷宗,你这儿有全的吗?”
张羽倾从随身那只包里又抽出一沓纸,递过去:“我就知道你要问这个。看吧,这是他那桩案子的旧档,我私下誊的。”
徐泰接过来,一页页翻。
屋里只余下纸页翻动的声响。他看得很慢,看到一半,眉头先皱了起来。
“张处长,你看这儿。” 他指尖点在一行字上,“档案说,处里的人是在出京城的路上截住他的。就在城门口,他杀了两个同事。”
“嗯。”
“这不对。” 徐泰抬起头,“一个铁了心要叛逃的人,出城的路都铺好了,他图什么要在城门口杀自己人?这一杀,全处都知道他反了,海捕文书立刻下来,各路口岸一封,他还怎么走?”
张羽倾没说话,眼神示意他继续。
“真要投岛国,他就该悄没声地走,神不知鬼不觉。” 徐泰道,“在城门口杀人,那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逼。除非 —— 他当时根本不想杀。”
“怎么说?”
“要么是控制不住自己,要么,是有人逼他动手、让他手上先沾了同僚的血,断了他回头的路。” 徐泰冷笑了一下,“人一杀,他反也得反,不反也得反了。”
他往下翻,又停住。
“还有这儿。档案说他偷了处里一件法宝。” 徐泰把那页纸举起来,“什么法宝?编号、名目、什么品级、后来追回来没有 —— 一个字都没有,全是空白。”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须弥戒里,午夜正躺在那摞钱上头。
“我这把午夜,是马涛的刀,在边境缴的,欧阳处长亲手解封,跟何队没半点干系。” 徐泰皱眉,“那他拼了命偷的,到底是件什么东西?一件值得三品超凡豁出身家性命去拿的法宝,档案里连个名字都查不到?”
“或许,” 张羽倾缓缓开口,“根本就没有那么一件被盗的法宝。”
徐泰抬头看她。
“一件说不清、找不回、又确实‘值钱’的东西,是最好栽的赃。” 张羽倾道,“给他安上这个罪名,他叛逃就有了‘实据’。东西找不回来,是因为它压根没被偷走。”
“栽赃也不是这么个栽法。”
刀爷的声音冷不丁在徐泰识海里冒出来,哼了一声。
“一件认了主的法宝,你当是块砖头,说掳走就掳走?” 它语气里带着点法宝的傲气,“真要强行掳走认主的玩意儿,它自己就会闹,动静小不了,他能悄没声带出城?当我们这些做法宝的是死物呢。”
徐泰心里一动。这贪财货平时没个正形,这话说得却在理。
他没理会刀爷,接着往下想,第三条也跟着浮了上来。
“何队是三品超凡。” 徐泰声音沉了沉,“能把他悄无声息吸干、连一声求救都发不出来,这世上,没几个人做得到。”
张羽倾静静看着他。
“他又比十五年的日子早死了些。” 徐泰把这几条一桩桩串起来,手指慢慢攥紧,“张处长,我大概想明白了。”
“说。”
“何队或许根本没想叛。” 徐泰一字一句,“他是撞见了什么 —— 撞见那个人‘进食’,或者别的什么要命的事。他想逃,或者想回去报信。那个人先动了手:给他安上盗宝、通敌的罪名,又在他出城的时候,让他手上沾了同僚的血,坐实叛逃。”
他抬起眼。
“等他成了朝廷要犯、人人得而诛之,再把他吸干灭口。一个死人,又是个‘叛逃者’,谁还会替他翻案?死无对证,干干净净。”
屋里静了好一会儿。
“这就是他高明的地方。” 张羽倾轻声道,“他杀的每一个人,到最后要么‘该死’,要么‘没人在意’。”
徐泰没说话。他想起赵玲提起这位前队长时红了的眼眶,想起王武那张提到何勇修就拧起来的脸 —— 一个从前总一马当先、替下属挡硬茬子的人,最后落了个通敌叛逃、横尸荒野的下场。
他胸口堵得厉害,却没让它露在脸上。
“可这些,都是推断。” 张羽倾看着他,话锋一转,“没有实证。对方是二品陆地神仙,没有铁证,动不了他,反倒打草惊蛇,先把咱们自己搭进去。”
“那就等。” 徐泰把卷宗合上,递回去,眼神定了下来,“等他再动手,抓现行。”
“今年正好到节点,武道大会又人多眼杂 ——” 张羽倾接过卷宗,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点别的东西,话到嘴边,却没往下说,“…… 他最可能在这时候露头。”
徐泰察觉到她那一眼,心里微微一动,却没追问。
“回京。” 他站起身,“比武照常,人,我暗中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