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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点,蓝彩别墅的门铃响了。

徐泰开门。门外站着个女子,一身再普通不过的深色风衣,头发简单挽起,没带随从,也没有半点超凡强者该有的排场,像是寻常人家晚归的邻居。

可徐泰不敢有丝毫怠慢。

“张处长。”他侧身让开,“请进。”

张羽倾迈进屋,目光极快地在屋里扫了一圈,确认没有旁人、也没有监听的阵法痕迹,这才收了视线。她的脸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眉眼清冷,眼神却深得望不见底,让人下意识不敢与她久对视。

徐泰给她倒了杯热水,搁在她面前。

“我时间不多,”张羽倾没碰那杯水,开门见山,“今晚我没来过,你也没见过我。我问你的话,你如实答。”

“您问。”

“你体内的摄魂,”她看着他,“从头说,怎么来的。”

徐泰沉默了一瞬,还是开了口。他把当初在那座大墓里遇见摄魂、对方自称一缕残魂、与自己共存,到后来屡屡在修炼中汲取精血、几次险些失控,再到竹林那一夜自己被摄魂牵动、当众发狂,欧阳昱华现身将他救走、封印摄魂——一桩桩,一件件,如实说了。

张羽倾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在他说到“封印”二字时,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封印的时候,”她缓缓问,“欧阳昱华还说了什么?”

“他说摄魂是邪物,怕我根基不稳、日后被夺舍,所以先封了,等我有能力掌控,再替我解封。”徐泰顿了顿,“我问他为什么不干脆取出来,他……没说清楚,开了个玩笑岔开了。”

“没说清楚。”张羽倾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意味不明。

她抬起眼:“何勇修呢?他怎么死的,你也信了那套说辞?”

徐泰心头一紧。

“欧阳处长说,何勇修被人吸干了精血,做成了干尸。”

“是,他是被吸干了精血。”张羽倾的声音冷了几分,“可你想过没有,何勇修是什么人?三品超凡,军情处一队的前队长,当世数得着的高手。能把他悄无声息吸干、连一声求救都发不出来,事后我们军情处倾尽全力,连凶手的一根头发都查不到——这世上有这本事的人,有几个?”

徐泰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能精准知道他的行踪、能让他毫无防备、又能让这桩案子在档案里无声无息地烂掉……”张羽倾一字一句,“这样的人,不会在江湖上,只会在衙门里,而且,位阶高得吓人。”

屋里静了下来,只剩墙角座钟走动的轻响。

张羽倾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份薄薄的卷宗,推到徐泰面前。

“这是我私下查的,没走任何公文。”她道,“你自己看。”

徐泰拿起翻开。

卷宗里是一页页时间线,密密麻麻记着名字、年份和死状。他越看,手心越发凉——每隔十五年左右,就有一名半步超凡、或是超凡,离奇失踪,或是死亡。

死者的死状如出一辙:精血枯竭,形如干尸。

而每一桩,最后都以“叛逃”“闭关未出”“意外身陨”结案,再无下文。

“最近一例,恰好是十五年前。”张羽倾的声音很轻,“何勇修,是最新的一个。他比“日子”早了些——因为他自己,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东西。”

徐泰的手微微发抖。

他不是蠢人。把这些年的事串起来——欧阳对摄魂异乎寻常的熟悉、对自己身体过分的上心、何勇修的干尸、一次又一次不了了之的旧案……那个隐隐约约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可他不愿想,也不敢想。

“不会的。”他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欧阳处长他……他救过我的命,他一直护着我,他怎么可能——”

“我也希望不是他。”张羽倾打断他,神色平静,“所以我才要查,所以我才来找你。如果我已经认定了,你今晚看到的,就是一纸调令和一副手铐,而不是我坐在这儿。”

徐泰怔住了。

“你是他最看重、也最亲近的人之一。”张羽倾看着他,缓缓道,“还有一件事,我一直看不透,只能提醒你——他对你的“好”,太过了。从你在潜龙学校崭露头角开始,你的每一步机缘,背后都隐隐有他的影子。一个二品陆地神仙,凭什么对一个后辈如此煞费苦心?”

她顿了顿。

“徐泰,你要当心。你或许不只是他的“晚辈”。”

徐泰坐在原地,没出声,后背慢慢起了一层凉意。

“武道大会,各宗门、各家族的人都会聚到京城,鱼龙混杂。”张羽倾站起身,“那是查证的最好机会,也可能是对方再次动手的时机。从现在起,你我暗中联络,表面上,你要和从前一模一样——尤其在他面前,不能露半点破绽。”

“……我明白。”徐泰艰涩地应道。

张羽倾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这对你很难。”她声音缓了些,“但记住,查清真相,不只是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也是为了你自己。”

门轻轻合上。

徐泰一个人坐在灯下,那份卷宗还摊在桌上。他盯着上头一行行名字,半天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