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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陈琳能下床了,身子还虚,靠着床头坐一会儿都喘。

徐泰端了碗热粥进去,又把一颗丹药搁在桌上,跟她交代回京的安排。话没说几句,陈琳要下床,他伸手去扶。

两人的手刚搭上,异变陡生。

徐泰识海深处,那团他以为早被欧阳封得死死的、大半年没半点动静的东西,毫无征兆地动了一下。

不凶,不恶,倒像是沉睡着的人,被什么轻轻惊动,翻了个身。

陈琳整个人一僵,腕间那只玉镯泛起一丝凉意。她猛地偏过头,眼睛睁大,望向空荡荡的墙角,下意识竖起一根手指。

“嘘 ——” 她声音压得极低,“你听。”

徐泰什么都没听见。可识海里那东西,又跟着轻轻一颤,他鼻尖没来由一酸。

“有人在说话。” 陈琳声音发颤,“在哭…… 不,在喊。一个很老很老的声音,难过得很…… 就在你这儿。”

她抬起手,指尖几乎要碰到徐泰的眉心,临了又停住。

“远得很,又像就在耳朵边上。” 她眉头蹙着,一点点往外说,“像一个人,孤零零守在一个黑地方,守了好久好久,一直在等谁,唤谁…… 我梦里那片白茫茫、那点火光、那个一直喊的人,就是他。”

徐泰扶着她,没出声。

“他不是冲我来的。” 陈琳忽然抬起头,看着他,眼眶一点一点红了,“他冲你。他认得你…… 他在叫你回去。”

徐泰自己听不见那声音。可陈琳每说一句,他识海里那团东西就跟着轻轻应一下,一股巨大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和熟悉往上涌。他一个七尺高的汉子,眼眶差点没绷住。

他稳住呼吸,放缓了声音问:“能听清他喊什么吗?”

陈琳闭上眼,侧着头,很努力地听。过了好一会儿,她艰难地摇头,又像抓住了点什么。

“翻来覆去,就一个音…… 像个字,又像个名字。” 她喉咙动了动,极轻地学着念,“…… 仁…… 黄……?”

她自己都拿不准,眼巴巴看着徐泰。

徐泰听不懂这两个字。可那两个含混的音一入耳,他心里那团东西狠狠一缩,眼眶一下就热了,胸口堵得发闷,像欠了谁一笔还不清的账。

“怎么会……” 他低声。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张羽倾扶着门框站在门口,脸色微变 —— 陈琳识海里那缕元神的动静,她那边立刻就觉出来了。

她快步过来,并起两指,先点陈琳眉心,又落到徐泰眉心,闭目感应。那张清冷的脸,越绷越紧。

“还在。” 半晌,她睁开眼,声音压得很低,像说给自己听,“他没封干净。”

徐泰看向她。

“我原先只当,你体内那东西是欧阳埋下的,是他养你的手段。” 张羽倾眉头拧成一团,“可这动静不对。陈琳,你再说一遍,那声音什么样?”

“老,孤单,难过。” 陈琳轻声,“像守着什么,等了很久,等不到,也不肯走。”

张羽倾沉默了。

“邪祟吃人,只会贪,只会恨。” 她缓缓道,“我活这些年,没听说过哪样害人的东西,能发出这种声音。徐泰,你身子里那玩意儿,恐怕不只是‘摄魂’两个字能说清的。”

她想再往下说,却又顿住 —— 那已经超出她查到的一切了,连她自己都摸不着头绪。

“仁…… 黄……” 陈琳又小声念了一遍。

张羽倾听到这两个音,神色一动,像抓住了什么,那念头太快,一闪又没了。她盯着徐泰看了两眼,最终只化作一句叮嘱。

“这事,烂在肚子里。” 她声音沉下来,“回京之后,对谁都不能提。尤其不能让欧阳知道 —— 它还会动,还会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