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龙军亲自作陪,引徐泰参观龙腾集团。
总部那栋摩天楼,从下到上,是龙腾这些年版图的缩影。
大堂展厅里,沙盘、巨幕一字排开,灯光一打,龙腾的产业铺了大半个东海 —— 港口、航运、地产、制药、制造、海外贸易,一座座城市、一个个港口标在上头,密密麻麻,触手还远远伸进了海外。
龙军一路讲解,谈笑风生,谈起自家生意,既有少东家的意气,又透着股习以为常的平淡。
“这栋楼,地上八十八层,底下还有三层。” 他抬手一指,“港口、航运是咱们的根,地产、制药是肉,海外贸易这些年做得凶,算是往外伸的手。徐泰,你随便看,有瞧得上的,尽管开口。”
“龙军,你这哪是公司,” 徐泰背着手,仰头瞧着那沙盘,一脸开了眼的模样,“这分明是个小朝廷。”
一行人先上了港口航运的调度层。
整面墙的大屏,实时跳着各港口、船队的画面,货轮、码头、集装箱,一目了然,几十个调度员对着屏幕、电话,忙而不乱。龙军指着屏幕,说哪条线跑哪国、哪个码头是自家的,如数家珍。
徐泰瞧着,嘴里赞叹,时不时问两句,这个一年流水多少,海外那块好不好做。
暗里,他和宁知微都没闲着。
宁知微挂着徐泰助理、合作考察的名头,名正言顺看报表、问数据。他白净斯文,瞧着不起眼,镜片后的眼睛却毒得很,专挑资金流向、海外往来看,指尖在平板上飞快地记,偶尔还停下来,跟人核对两笔,问得又细又刁。
徐泰则以如今的修为和眼光,看这栋楼、看这些生意底下的 “气”。
龙腾的盘子是真大,可大而不乱,处处透着被精心打理过的痕迹。他一路看,一路赞叹,可看着看着,几处不对,慢慢浮了上来。
海外贸易,尤其和岛国沾边的那几块,生意做得反常。
有些货,明明国内、别处都有,偏偏绕一大圈,从岛国买进卖出;有些往来,明眼人一瞧就不赚钱,光运费、关税就得倒贴,却偏偏做得极大、极勤,船期排得满满当当。
商人逐利,赔本买卖做得这么起劲儿,图什么。
资金一层层往海外子公司、离岸账户走,绕来绕去,最后去了哪,明面报表上根本看不清。
港口、航运那边,也有蹊跷。宁知微悄悄比对了船期和货单,发现有几条船,出去回来,货单对不上吨位;有些集装箱,报关是一样东西,实际装的什么、装没装,外人根本无从知晓。
这哪里是运货,倒像是个幌子,方便运东西,也方便人进出。
还有一处。
总部顶层,龙建平办公的地方,龙军没引他上去,只笑着打哈哈,说我爹那层乱、不便待客。徐泰也不点破,神识不动声色往上一扫 —— 那一层气机深沉,隐隐缠着一丝阴冷,还透着股…… 香火供奉似的味道,跟楼下满是铜臭气的生意,格格不入。
参观罢,回到酒店,宁知微把门一关,把记下的东西摊了一桌。
“徐爷,龙腾这账,表面光鲜,底下全是暗道。” 他点着几条,压低声音,“海外那几个子公司,就是个壳,钱进去转几圈就没影了。尤其往岛国商社方向的,数额大得离谱,还都做平了,查不到最终去向。这不是做生意,是洗钱,或者说…… 纳贡。”
“港口、航运那几块,赔本赚吆喝。” 宁知微推了推眼镜,“我对了船期、货单,好几笔对不上,十有八九是幌子,方便运东西,也方便人进出。”
徐泰听着,手指在桌上轻敲:“能查实,钱最终去了哪、给了谁吗?”
“明面上的账,我能扒开几层。” 宁知微道,“可要拿铁证,得进他们核心账房,或者摸到离岸账户的底。他们防得紧,核心账房,连楼里大多数人都进不去。得等机会,也得给我点时间,再借点后方的技术。”
“慢慢来,先把能扒的扒干净。”
徐泰走到窗边,望着龙腾那栋楼、望着灯火通明的港口,心里那盘棋又落了几子。
龙建平通敌,八成是真的。而越是查实,他越觉得,这位龙叔、这一家子,水深得能淹死人。
他没料到的是,就在他和宁知微,一门心思扒账的这两天,龙渊的夜色底下,另一拨人,也没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