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落星岛。
船在离岛还有一两里地时便熄了引擎,由人力划着小艇,借着夜色与薄雾悄无声息靠上岛背风处一片嶙峋礁石。
徐泰率先登岸。
他足尖点在湿滑礁石上,借着礁石、灌木掩护抬眼打量这座孤岛。岛不大,方圆不过数里,地势却高,岛中央一座黑黢黢山峰拔起,半山腰隐约可见一片残垣断壁,在夜雾里投下狰狞寂静影子。
那便是遗迹。
“都轻着点。”张羽倾随后登岛,压低声音,“龙腾的人下午就到,岛上必有岗哨。”
众人分头散开,按着白日里定好部署,沿着岛背风一侧密林往半山腰遗迹悄然摸去。老婆子领着陈琳另走一条隐蔽小路;周慎、王武缀在后头策应。
徐泰一路潜行,借着道门隐匿之术避开两拨明岗暗哨,摸到遗迹外围一处乱石堆后伏下身往里瞧。
那遗迹比他想的还苍凉。
一大片青石铺就平台依山而建,因年代久远大半倾颓开裂,一根根数人合抱石柱断的断、斜的斜,石柱上刻满风化模糊纹路,瞧不清是字、是阵。平台正中央一座九层高青石祭台保存得还算完整,祭台四周此刻已被人重新清理、布置过。
龙腾的人在祭台四周挂起灯笼,灯火幽幽。一件件灵气逼人的灵材、一只只玉匣玉瓶整齐摆放在祭台上;祭台周围以新玉片、阵旗临时布下一座阵法,微光流转。
数十名龙腾护卫、黑衣高手分散在平台四周、残柱之后,戒备森严。
徐泰目光很快落在祭台一侧。
龙建平。
他换了一身宽大古朴长袍,负手立在祭台边,仰头望着那座九层高台,脸上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与志在必得。这位龙腾帝国掌舵人、商海里沉浮半生的半步超凡,此刻离他梦寐以求的“超凡”只差最后一步。
他身旁站着龙军。
龙军也换了身劲装,一张脸在灯火映照下瞧不出什么表情,可徐泰离得远,仍能从他微蹙眉头、攥紧拳头上瞧出那底下压着的不平静。
黑川商社的柳生元斋带着几个西装革履的人在一旁含笑与龙建平说着什么,言语神态恭敬周到,活像一个诚心诚意替客户张罗的买卖人。
徐泰冷笑。这儒雅商人皮相底下藏着什么,他听得清清楚楚。
“都摸清了?”张羽倾悄无声息摸到他身边,顺着他目光看去。
“龙建平、龙军、柳生元斋都在。”徐泰低声,“祭台、灵材、阵法都备好,只等岛国人来。龙腾明面上护卫四五十人,高手不少,可还不够看——真正硬茬子在岛国人那条船上。”
他抬眼望向岛外那片漆黑翻涌海面。
夜一点点深了。子时将近,海上起了薄雾,潮水拍打礁石,发出沉闷悠长声响。遗迹里灯火幽幽,所有人都在等。
忽然,徐泰瞳孔微缩。
“来了。”
雾气弥漫海面上,一点、两点、三点……幽幽灯火亮起来,正朝落星岛无声逼近。那灯火没有寻常渔船喧嚣、没有引擎轰鸣,像几头从深海悄然浮上来的巨兽。
是岛国船。
一共三艘,船身狭长、漆成漆黑,行驶浪涛间竟没激起多少声息,显然经过特殊改装、专为夜里行事。船靠上岛另一处天然小海湾,放下小艇,一道道人影从船上鱼贯而下,踏上落星岛。
徐泰屏住呼吸,伏在乱石后远远望着那拨登岛人。
为首几人气息沉凝、落地无声,一踏上岛,便有一股阴冷肃杀气息顺着海风弥漫开来。那些人没有龙腾护卫喧哗、没有商社人员客套,他们沉默登岸、沉默列队,像一把把已经出鞘却敛着寒光的刀。
徐泰能清晰感觉到,那拨人里头有好几道让他都心头一凛的气息——超凡,而且不止一个。
他握紧拳,掌心沁出一丝薄汗。
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