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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墓的阵法,是周慎一手张罗的。

联盟成形之后,他做的头一件事,便是把这座无智古墓里里外外重新捋了一遍。

“阵法一道,说穿了,就是借天地之力为己用。” 周慎蹲在墓道口,手里一把玉片,往石壁缝隙里嵌,“你别瞧它玄乎,理儿跟人身上经脉差不多。灵气打哪儿进、往哪儿走、在哪儿聚、在哪儿锁,都有定数。脉络通了,阵就活;哪一处堵了、断了,整座阵就是个摆设。”

他边说边干,玉片落处,一缕微光顺着石壁游走、隐没。

徐泰在旁边打下手,递玉片、搬阵旗,看得津津有味。他这些年打架全凭一身修为和刀爷,对阵法只懂个皮毛,如今跟着周慎,才算瞧出些门道。

“这古墓旧时候就有底子,是哪位前辈留下来的,老朽不过是把断了的地方接上,再添几重。” 周慎如数家珍,“墓道这一路,先布警讯阵,有生人靠近、动了手脚,阵里立刻有感应,咱们在深处就能知晓;再往里是隐匿阵,遮气息、乱神识,纵是超凡打外头扫,也只当这是片寻常荒山。”

“墓室、丹房、库房这些要紧地方,布聚灵、锁灵两阵。” 他道,“聚灵阵引地脉灵气进来,炼丹、闭关都快;锁灵阵防着灵气外泄,也防着里头动静传出去。一进一出,都给它管得死死的。”

“苏老炼丹,周老布阵,这两样我都得学一学。” 徐泰道,“往后真叫人堵了门,总不能连个阵都不会摆。”

“你呀,先把一样学利索。” 周慎笑骂,“贪多嚼不烂。来,这处聚灵阵眼交给你,照着图谱,把玉片嵌进去。”

徐泰依言上手,头一回干,手生,两片玉落错了位置,那微光刚亮起就黯了。周慎也不恼,伸手点拨两句,让他重新来过。三试两试,阵眼总算亮起一缕稳稳的光,徐泰咧嘴一乐。

“记住,阵眼是一座阵的命门。” 周慎指着那点光,“布阵、护阵、破阵,争的都是它。往后你独当一面,先把阵眼藏好、护住,别叫人一眼寻着。”

“记下了。” 徐泰点头,又缠着周慎把隐匿阵几处关窍问了个遍,才肯罢休。

阵法之外,便是法器。

古墓辟出一间石室做了库房,众人把手里家伙什一一摊开清点。这一清点,问题就来了。

野狼宗那些刀枪棍棒多是凡铁里掺了些灵料,寻常厮杀够用,对上超凡就不够看;军情旧部带出来的法器本就不多,落星岛一场恶战又折损、崩了好几件。蒋太阳掂着一柄卷了刃的灵钢刀,来来回回看,直咧嘴。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他把刀往案上一搁,“总不能叫我们拿拳头去啃欧阳那等怪物。徐队,我那柄趁手的,落星岛上让血煞一冲,刃都崩了。”

“我这边也折了两张符、一面小盾。” 朱程祥在旁清点,一样样记,“算下来,能对超凡用上的,十件里头剩不下三件。”

“材料、匠人,都得想办法。” 张羽倾看着一地残破法器,沉吟。

当下几道讯息又借暗线放了出去。

阵云门主阵法、神兵阁主炼器、火云宗一脉善用地火、最懂锻打,这三家都是辅职行当里的大宗。张羽倾、高兰在体制和宗门里都有些旧交,又有苏衡从中牵线,许了重利,也亮了几分 “除邪扶正” 的由头。三家虽不敢明着与通缉要犯勾连,却也悄悄松了口。

接头是在山下一处不起眼骡马客栈。东西不写名、不落款,借着商队、镖局一趟趟捎,阵图、灵料、炼器的火候图谱,混在寻常货物里往古墓送。头一批是几卷图谱和一匣灵料,第二批又有几块成色不错的玄铁、寒金。

“大宗有大宗的顾忌,能做到这份上,不易了。” 周慎翻着那卷炼器图谱,点头,“真要他们派匠人入伙,得等咱们把声势立起来、把欧阳那张皮当众揭了。眼下先借东西、借方子。”

东西齐备,炼器室也收拾出来。古墓深处一道地缝里引出地火,火头不旺不弱,正好做锻炉。跟着苏衡进墓的两个药童、野狼宗里懂些铁匠活的弟兄照着图谱忙活,叮叮当当地敲打,修补那些崩了口、卷了刃的家伙。有个野狼宗汉子头一回锻灵钢,火头没看住,一块铁烧过了头,淬水时 “滋” 地冒起一股白烟,废了,惹得旁人一阵哄笑。

修补好的兵器一件件发下去,弟兄们掂着重新开刃、淬过灵料的刀,比划两下,都觉趁手不少,底气也足了。

寻常法器有人管,徐泰却把一样东西单独捧了出来。

午夜。

刀身幽幽,黑得发亮,比起初见时已精神不少,可徐泰清楚,这柄刀远没回到它本该有的高度。

“刀爷,” 他在心里唤,“这回该你了。”

“算你小子有良心。” 刀爷在他识海里哼了一声,嘴上不饶人,语气却透着几分藏不住的期盼,“老夫跟你东奔西跑,砍巫师、劈老鬼,损了多少元气,你早该意思意思。”

“怎么个补法,苏老?” 徐泰问。

苏衡围着午夜转了两圈,又拈着图谱看了半晌,捋须道:“此刀性属至阴,专斩元神、邪魂,本是了不得的宝贝,只是刀魂本源受过重创,这才跌落了品阶。要补它,寻常灵料不成,得有一味至阴至纯的东西填它本源 —— 九幽阴石最佳。”

“九幽阴石?” 高兰在旁蹙眉,“那东西可遇不可求,生在极阴之地,有价无市。”

“我这儿倒有一块。” 张羽倾忽然开口。

她从随身一只旧匣里取出一物,拳头大小,通体幽黑,触手冰凉,石身上隐隐有雾气流转。一离匣,周遭温度都低了几分。

“早年办一桩邪道案子缴来的,搁在库里也是搁着。” 她把阴石递过来,“没想到用在这儿。”

刀爷在徐泰识海里 “咦” 地一声,那股期盼顿时浓了:“好东西,就是它!小子,别愣着!”

徐泰也不耽搁,依着图谱所言,将九幽阴石搁在午夜刀身旁,引地火温温烘着;又逼出一滴自身精血,弹在刀身上。

那精血一落,午夜 “嗡” 地一颤,刀身亮起幽幽黑光,阴石受精血引动,化作丝丝缕缕幽寒之气,顺着刀身纹路往里钻。

“咦,还要精血?” 徐泰一边持续放血,一边问。

“这就是巧处。” 苏衡盯着刀身变化,眼里有光,“刀本至阴,若只补阴石,阴上加阴,刀魂怕是要寒得失了控。你这精血…… 老朽说不上来,瞧着竟带着一股极正、极阳的气,正好以阳济阴、阴阳相调,这刀补回来才稳。”

徐泰心里明白,那是他体内人皇、正神血脉的缘故。

温养足足持续了一整夜。

地火幽幽,阴石一点点缩小、化尽,午夜刀身上黑光越来越盛,到后来整间石室都让一层幽幽黑芒映着。刀爷在徐泰识海里先是絮絮叨叨,嫌火大、嫌血少,渐渐没了声,像是沉下心神去消化那股久违的力量。

天边泛白时,午夜 “铮” 地一声清鸣,黑芒尽数敛回刀身。

徐泰伸手握住刀柄,只觉一股比先前雄浑、凝练数倍的意念顺着掌心传来,刀爷那股气息重新变得锋利逼人。

“痛快!” 刀爷在他识海里哈哈大笑,“多少年了,老夫没这么舒坦过!小子,借你那点血,老夫这一刀,又能斩元神了!”

徐泰起身,走到炼器室外一面坚硬石壁前,抬手一刀,轻轻一斩。

没有火光,没有巨响,刀锋过处,那连神兵都难留痕的山岩上,悄无声息裂开一道又深又直的口子,切口光滑如镜。更要紧的是,徐泰分明感觉到,这一刀若斩在元神上,三品以下的邪魂当场就得让它劈开,便是二品,也休想再像从前那样轻易挡下。

“好刀。” 张羽倾看着那道石缝,由衷赞了一句。

“还不够。” 刀爷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追忆,“老夫当年巅峰时,哪止这点本事。这才回来几分,往后再有好东西,可别舍不得。”

“少不了你的。” 徐泰笑着把刀归鞘。

阵法加固、法器修补、刀爷回升,古墓这处地下据点,才算真正有了几分铜墙铁壁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