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气冲天而起。
一直静立不动的欧阳昱华,缓缓抬起了头。他看着咒师伏诛的方向,看着重伤遁逃的影流主,看着那些土崩瓦解、跪地投降的外敌,脸上没有痛惜,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一群废物。” 他淡淡开口,“不过,本来也没指望你们。”
他要的,从来不是这些人打赢。他要的,只是他们替他拖住这数万联军、替他争出这一段无人打扰的工夫。
在他眼里,影流主也好、三品咒师也罢,都不过是些用过即弃的棋子。棋子的价值,就在于能替他挡刀、替他争命。咒师以为自己是来 “助圣主开门” 的同道,却不知在欧阳盘算里,他连让自己正眼相看的资格都没有。
“替我拖到现在,你们也算死得其所。” 欧阳昱华望着那一地伏尸,眸中没有半分波澜。三十年噬圣,他早把 “情分” 二字,连同那些被吞者的哀求,一并咽进了肚子里。
如今,工夫到了。
“欧阳昱华!” 徐泰午夜刀指,厉声喝断,“你败局已定,还不束手?”
“败?” 欧阳昱华笑了,笑声里透着说不出的癫狂与自信,“徐泰,你错了。今夜真正的事,才刚刚开始。”
他双手缓缓结印,闭上眼,周身那团黑气,如同活物一般剧烈翻涌起来。
下一刻,他丹田深处,那尊被噬圣诀喂养了三十年、被无数精血元神催到极致的噬圣本源,让他彻底放开了束缚。
“轰 ——”
一股难以形容的邪戾气息,自他体内炸开。他周身黑气里,浮现出一张张人脸 —— 那是三十年来,被他一口口吞噬的半步超凡。他们的脸扭曲、怨毒,嘴里无声地哀嚎、咒骂,想要挣脱,却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死死按住。
“都到了这一步,” 欧阳昱华声音冰冷,“你们的仇、你们的怨,都给我化作我登仙的阶梯吧!”
他强行催动本源,开始炼化体内那些一直不曾彻底熔炼的吞噬之力。
那些被吞者残存的元神、精血、毕生修为,本就与他并非完全契合,平日里被他以邪法镇着、慢慢消磨;此刻他再顾不得那许多,竟以莫大的邪力,将这一切生生塞进本源熔炉,要在这战场之上,强行熔炼、强行吸收。
“欧阳昱华 —— 还我命来!” 一张人脸挣出黑气,正是十五年前那一位让他吞噬的半步超凡,面目狰狞,“你也有今天!吞人者,终要被人吞!”
“你修的什么道,你自己清楚!” 又有被吞者嘶声诅咒,“天外的东西,迟早连你一起吃了!”
这些残念让本源滋养多年,怨恨凝成了实质,趁他全力熔炼、心神牵扯之际,竟反过来撕咬他的元神。欧阳昱华闷哼一声,眼中厉色一闪,将神识化作万千冰冷锁链,把那些作乱的人脸一条条缠住、按回熔炉。
“聒噪。” 他咬牙,“化成我的力量,是你们的造化!”
邪力狂转,人脸一张张消融,那点反噬也让他蛮横地压了下去。
“啊 ——”
黑气里,被吞者的人脸一张张扭曲、消融,化作最精纯的邪力,反哺到欧阳昱华身上。他的气息,开始以一种骇人的速度疯狂攀升。
超凡中期、超凡后期、超凡巅峰……
他本就靠吞噬堆到了超凡巅峰,此刻再将这些年 “攒” 下、却始终差一线无法炼化的力量尽数熔炼,那道横在超凡之上的壁垒,竟被他硬生生撼动了。
“他在冲陆地神仙!” 张羽倾脸色煞白。
“不,” 徐泰死死盯着那道裂缝,声音发沉,“他要的,是一品。”
锁渊裂缝前,欧阳昱华一步踏出,恰好立在那道先天裂隙的正中。他张开双臂,疯狂汲取着裂缝里渗出的魔神气息。那气息与他体内的噬圣本源同源同宗,一入体,本源顿时大盛,他的气息再度暴涨,竟真的朝着陆地神仙、乃至一品破虚的门槛,悍然撞去。
这等战场强冲境界,本是修行大忌,一个不慎便是走火入魔、爆体而亡。可欧阳昱华仗着噬圣本源、又有裂缝里的魔神气息撑腰,竟真被他踏出了这一步。
周遭天地间的灵气,再不受武者牵引,而是疯了似的朝他倒卷、汇聚。谷底的碎石、断兵、尸身,让那股气机摄得离地而起,在半空乱舞;离得近的士卒,只觉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呼吸艰难,元神都在那股邪威下瑟瑟发抖。
天地,骤然变色。
原本黄昏的天幕,顷刻被滚滚黑云压满,黑云中央有诡异的幽光流转。峡谷里狂风大作,飞沙走石,灵气彻底暴乱,像一锅烧开的水。那道先天裂缝受了牵引,剧烈震颤,一张一翕的速度陡然加快,裂缝里传出无数若有若无的嘶吼,阴冷的邪气如同决堤的洪水,滚滚倾泻。
“咔嚓 ——”
半空里,竟有细密的黑色闪电游走,虚空被那股破境的力量,撕开一道道狰狞的裂痕。
“阻止他!绝不能让他冲过去!” 张羽倾嘶声大喊,“一旦让他破了一品、开了那道门,就全完了!”
“弓箭手,放!” 罗婷婷嘶声令下,漫天箭雨朝裂缝前那道身影倾泻,可箭支离他尚有丈许,便让外泄的邪力绞成碎屑。
联军将士红着眼,不顾一切地朝裂缝方向冲锋。
高兰刚逼退影流主,转身便往裂缝扑,却让一群让邪法催动、悍不畏死的行尸死死缠住;刘升剑光连闪,劈开一道又一道人墙,可那邪力绝地实在太广,每往前一步都要付出数条人命。灰狼杀得浑身是血,急得嗷嗷直叫:“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可欧阳昱华周身那股破境的力量,已成了一片生人勿近的绝地。冲在最前的几十个士卒,让外泄的邪力一卷,连惨叫都来不及,便倒飞出去,气息全无。残存的影流死士、巫师蛊众、外敌死忠,也像是听到了某种召唤,疯了似的反扑上来,用血肉之躯,替欧阳筑起最后一道屏障。
高兰、刘升、灰狼、王武…… 一众高手被死死缠住,竟一时无人能冲到近前。
徐泰立在原地,人皇神念铺到极致,死死 “看” 着裂缝前那道疯狂拔高的身影。
千年镇守的记忆告诉他,这道封印一旦在欧阳破境的冲击下彻底崩开,裂缝里那尊魔神的意志便会顺势灌入,届时漫说这数万大军,便是整个人间,都要重演上一纪元天魔大举的浩劫。
“张前辈,” 他飞快开口,“外围交给你,护住将士、收拢阵形,别让溃散的人乱冲。陈琳,盯紧那些让邪气侵身的人,一个都别落下。”
“那你呢?” 陈琳急问。
“我去会他。” 徐泰眸中金光如电,“他要开门,我便是那道门闩。”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随着欧阳昱华的气息逼近一品,那道裂缝正在被一点点崩开,裂缝深处,有一尊无比庞大、无比邪恶的意志,正透过裂隙,贪婪地、狂热地注视着人间 —— 那是神界之外的魔神。
欧阳昱华根本不是要飞升。
他是要以破一品为引,把自己炼成那尊魔神跨界降临的容器、破开封印的钥匙。
“不能等了。” 徐泰握紧午夜,金红神辉自身后冲霄而起,与那滔天黑气遥遥对峙,“老刀,随我杀进去!”
“早等你这句话了!” 刀爷刀鸣震耳。
徐泰足尖一点,金红身影如离弦之箭,迎着那片邪力绝地扑去,午夜刀高高举起,人皇神性与刀灵阴神拧成一道无坚不摧的刀罡,抢先朝那道正在凝聚的门户斩下。
可就在徐泰动身的刹那,裂缝前的欧阳昱华,周身气息陡然攀到了一个临界点。他仰天长啸,啸声里已听不出半分人味,黑云、黑电、邪气、裂缝,在他身后交织成一扇缓缓洞开的、通往无尽黑暗的门户。那门户深处,一双覆盖诸天般的恐怖巨眼,正缓缓睁开。
一品破虚,将成!
天地变色到了极点,整片锁渊都在那股力量下哀鸣、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