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舵!右下,碎罡流!”
徐泰一声令下,巧笙猛地扳动舵盘。
三艘小型飞舟如三片枯叶,在满场灵能炮的第一轮齐射轰然落下之前,险而又险地斜斜扎下,一头钻进了右下方那片翻涌着狂暴罡风的乱流。
“轰 ——”
身后,二十余道凝聚的灵能光柱几乎是擦着船尾掠过,将他们方才所在的空域,轰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娘的,好险!” 燕歌行死死攥着船舷,回头看了一眼,脸都白了。
碎罡流里,是另一番景象。
无数道肉眼可见的、惨白的罡风刃,在乱流中纵横交错,如同亿万把飞舞的铡刀,稍大些的飞舟进来,灵罩都会被绞碎。三艘小舟在巧笙的操控下,如穿花的游鱼,在一道道罡风刃的缝隙间艰难穿行,船身剧烈地颠簸,护罩上不断迸出被罡风刮中的火星。
“都抓紧了!” 巧笙双手死死压着舵盘,额角全是汗,神念铺到极致,“这罡风越来越密,他们的大舰进不来,可我们…… 也只能往前,不能回头!”
“他们追进来了!” 夜蘅在船尾喝道。
徐泰回头望去。
果然,碎罡流外,那七八艘庞大的铁血盟战船,只敢在乱流边缘游弋,不敢越雷池一步。可孙奎阴狠,当即分出十几艘巴掌大的、专供穿梭乱流的 “蜂舟”,每艘舟上载着三五个铁血盟精锐,如同跗骨之蛆,紧跟着钻进了碎罡流,死死咬住他们的尾巴。
“他们不跟丢,就够了。” 徐泰目光一沉,“大舰在出口等我们,蜂舟在后面赶。韩横这是把每一条路,都算死了。”
“那怎么办?” 燕歌行急道。
“先穿出去。” 徐泰盯着前方,“碎罡流的出口是断骨滩,到了那儿,才有腾挪的地方。”
飞舟在罡风里艰难穿行,那十几艘蜂舟在后方紧追不舍,时不时有冷箭、灵能弹贴着船身掠过。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罡风终于渐渐稀疏,一片灰蒙蒙的、由无数巨大神骸与崩塌神金堆积而成的滩涂,出现在视野尽头。
断骨滩到了。
“出去!”
三艘飞舟一冲出碎罡流,巧笙的脸色,却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公子…… 出不去了。”
徐泰猛地抬头。
只见断骨滩唯一的出口 —— 那道两侧是万丈绝壁、仅容一艘飞舟通过的狭窄甬道,此刻,已被一艘比孙奎旗舰还要庞大一圈的、通体漆黑的巨型战船,死死封住。
战船之上,没有绣那面锁链铁刀旗,而是竖着一面光秃秃的、墨黑的 “韩” 字大旗。
大旗之下,一个身披厚重黑甲、身形魁梧如铁塔的独眼汉子,单手拄着一柄几乎与人等高的玄铁斩马刀,正立在船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他那只独眼,没有半分情绪,像在看三艘已经落进笼子里的猎物。
韩横。
韩太岁。
“欢迎来断骨滩。”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冷铁,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碎罡流,出口是断骨滩,断骨滩,前后绝壁,只有一条道。” 韩横淡淡道,“这是望乡城跑了一辈子商路的人,都知道的死地。”
“徐泰,你以为钻进碎罡流,是逃出生天?”
“你是自己,撞进了韩某给你选好的坟。”
话音刚落,他们身后,碎罡流的入口处,也是一阵乱响。
那十几艘蜂舟,缀着他们,鱼贯冲出了碎罡流,在断骨滩后方列开,孙奎那阴鸷的身影,立在最前一艘蜂舟上,封锁了退路。
前有韩横主力,后有孙奎追兵。
三艘小舟,连同三十余众,被生生堵死在了这片插翅难飞的绝地。
徐泰飞快地估量了一下双方的实力,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韩横那艘旗舰,光是露在外面的灵能炮,就有十二门,炮口幽幽地指着他们,船舷两侧,甲士林立,清一色的玄甲制式装备,比孙奎带来的那帮人还要精锐三分。旗舰背后,还泊着三艘战船,虽被旗舰挡住,却能隐约看见船上影影绰绰的人影。
韩横这一回,是把铁血盟的老底,都带来了。
而他们这一边,三十余人里,真正能打的,只有熊罴、白猎两个中位神,余下多是下位神和刚飞升的散神;三艘货舟的护罩,在碎罡流里已被罡风刮得伤痕累累,灵能炮更是一门都没来得及调转。
这是一场明摆着的、碾压式的围杀。
断骨滩里静得可怕,只有两侧绝壁上碎石滚落的声音,和铁血盟飞舟上那一片密密麻麻的拔刀声,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完了……”
“是韩太岁…… 他亲自来了!”
“咱们被包了饺子了……”
新神会这边,那些刚分到灵票的应募散神,脸色一片惨白,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发抖。有人下意识地往后缩,有人死死护着怀里的储物囊,眼神慌乱。
韩横那只独眼,缓缓扫过众人,缓缓抬起了手。
“韩某今日,不为难诸位。”
他的声音,传遍断骨滩。
“徐泰,是韩某要的人;武库的货,是韩某要的东西。”
“现在,把徐泰绑了,把货留下,扔到滩上。” 他顿了顿,独眼眯起,“你们这些人,放下兵器,自封神力,从碎罡流游回去。韩某说话算话,一个不杀。”
“可若是有人,非要替他卖命 ——”
斩马刀在甲板上,重重一顿。
“轰” 的一声,断骨滩两侧绝壁,无数碎石簌簌滚落。
“那这断骨滩,就是你们所有人的乱葬岗。”
绝境之下,人心,开始散了。
人群里,一个胆子最小的散神,双腿一软,颤声道:“徐…… 徐公子,对不住了…… 俺家里还有老小,俺不想死在这儿…… 要不,要不就……”
“你给我闭嘴!” 燕歌行怒道,“你真以为,交了徐兄弟,韩横会放过你?!”
“会的!韩太岁说了,一个不杀!” 那散神带着哭腔。
“他说了,你就信?”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是徐泰。
他没有看那散神,只是盯着前方战船上的韩横,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你们以为,韩横为什么要把我们堵在断骨滩,而不是在望乡城门口动手?”
“因为在城里动手,有城主府、有听风楼、有商会,他得给桑落一个交代。” 徐泰一字一句,“可在断骨滩,在这片没人看得见的死地,他要做的,是灭口。”
“他若真肯放我们走,何必连后路都堵死?何必二十门灵能炮压顶?”
“我们看到了他铁血盟的旗,看到了他韩横的脸,还从武库里囫囵走了出来。” 徐泰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脸色惨白的散神,“你们觉得,他会放一群亲眼见过他截杀同行、又攥着他黑料的人,活着回望乡城,到处去说?”
那散神呆住了。
“交了我,你们的下场,只有一个。” 徐泰声音很冷,“连同我,连同这三艘舟,一起被轰成渣,沉进乱流。他照样灭口,还省了一份‘说话算话’的麻烦。”
“横竖都是死。”
他猛地拔出午夜刀,刀锋指向韩横。
“与其跪着死,把命交到别人手里,不如 ——”
“站着,杀出一条活路!”
熊罴把巨斧重重一杵,仰天狂笑:“好!说得好!熊某就知道,跟着你,死也死得痛快!”
“猎神团的,怕死的,现在可以滚到一边去!” 白猎张弓搭箭,冷声道,“不怕死的,跟我守住这条滩!”
“银狐队,没有怕死的!” 贺九等猎手齐齐应声。
燕歌行、砺、夜蘅,更是一言不发地,站到了徐泰身侧。
那些方才还在慌乱的散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起榜前那一幕、想起分赃时那一份份沉甸甸的灵票、想起那句 “没回来的那份,新神会替你存着”,眼中的惧色,终于被一种绝境里的狠劲,一点点压了下去。
“妈的…… 干了!”
“拼了!跟着徐公子,拼了!”
那胆子最小的散神,也咬着牙,抹了把脸,重新捡起了刀。
对面,韩横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独眼微眯,却并不动怒。
“说够了?”
他冷冷道,仿佛在看几只垂死挣扎的虫子。
“既然给脸不要脸 ——”
“孙奎。”
“在。”
“进去。” 韩横淡淡道,“一个不留。货,尽量完整。”
“是!”
孙奎阴恻恻地应了一声,手一挥,十几艘蜂舟上,近百名铁血盟精锐,刀已出鞘,缓缓向断骨滩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