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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鸣没有立刻再响。

镇北关城头却没人敢动。那道声音近得太怪,像是从关外魔潮后面传来,又像隔着一层折叠空间,直接落在人皇印里。

凌霜把长枪插回兵架,取来北境全图。

“黑风口以北有三条旧道。”她道,“一条通废弃烽台,一条通冰裂谷,最后一条是百年前封死的军械道。若副册真在近处,最可能在这三处。”

徐泰看着图上的黑风口:“现在去?”

“等天亮。”

“魔潮会等?”

“正因为魔潮不会等,才不能让你带着刚耗空的神格出关。”凌霜抬头看他,“你昨夜若再硬撑两刻钟,神格就要裂。我看得出来。”

刀爷在刀里补了一句:“她说得对。”

徐泰想了想,没有反驳。

太玄的军令随后到了。他没有禁止追查,只让凌霜带一营亲卫,不许越过黑风口三十里;若发现魔将级别的气息,立刻回关。

徐泰看完军令,把玉简递回去:“你们玄冥的规矩,一直这么紧?”

“边关不是江湖。”凌霜道,“一个人逞能,死的往往是后面一队人。”

这一夜,镇北关没有熄灯。

军医所外排着伤兵,活傀被单独安置在三座封魔帐里。医官每过一个时辰便检查一次神格,涵漪则把半块阵盘带回水镜房,继续比对黑风口的阵纹。

徐泰没有睡。他坐在城头,把昨夜十人小阵的每一次换气都过了一遍。

他以前打架,习惯把刀握在自己手里。如今兵符和军阵把力量分到别人身上,他反而要先学会相信那些人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天刚亮,关门开了一线。

凌霜已经披甲等在雪舟上。她没有像昨夜那样带六艘舟,只带了两艘,一营亲卫缩成三十人,其余人留在关里补阵。

“昨夜我想了想。”她道,“先去废弃烽台。”

“理由?”

“落星若真在北境,不会把自己藏在魔潮最厚的地方。她是神弓,不是破军那种只会往前撞的人。她会先找高处。”

徐泰登上雪舟:“你对她很熟?”

“不熟。”凌霜道,“但玄冥的弓手,都学过她的箭例。”

雪舟离关,沿昨夜的路线向北。

黑风口的封冰还在,谷口冰层上插着几支守军留下的警戒箭。凌霜没有停舟,只让两名亲卫下去确认封魔帐。水镜显示里面的活傀没有再动,她才继续往前。

废弃烽台在一处高坡上。

那座塔没有完全折断,只剩半截塔身斜插在雪里。塔下原本平整的阵基被人硬生生翻开,露出下面交错的黑色管线。

雪舟刚靠近,人皇印便热了一下。

“这里。”

凌霜抬手,三十名亲卫立刻散开。她没有让人直接登塔,而是先以寒气探地。寒气沿着阵基走了一圈,停在第三块石板下。

“空的。”

石板被挑开,里面没有魔物,只有一枚还在微微发光的箭簇。

箭簇尾端系着半截青色绳结,正是副册同源的气息。

巧笙把阵盘凑过去,盘上的纹路立刻跳成一条向北的线。可那条线只亮了三息,便被一股空间乱流切断。

“不是落星本人。”涵漪通过水镜远程传话,“是她留下的信标。”

凌霜拾起箭簇,在箭簇下方发现一行极小的字。

“阵有内鬼,勿沿旧道。”

字迹很新,最多留下不超过两日。

徐泰看向北方:“她知道我们会来。”

“也知道有人在等我们。”

凌霜话音刚落,高坡下的雪层突然炸开。

十二具穿玄冥甲的神尸从地下冲出,后面跟着一头体型修长的冰骸魔将。它没有雪魈那样庞大,身上却披着一层与玄冰几乎同色的骨甲,手中弯刀也是用玄冥军刀改造而成。

“中位魔将。”凌霜眼神一冷,“它身上有我军的阵纹。”

冰骸魔将挥刀,十二具神尸同时散开,恰好切断三十名亲卫的退路。它们的站位不是乱扑,而是照着玄冥军的破阵路数,把雪舟与烽台隔成两半。

“结十人阵!”徐泰喝道。

“不用。”凌霜一步踏出,“这是我的兵,我的阵。”

她的长枪在雪地上一顿,寒气从脚下铺开。三十名亲卫同时后撤半步,枪阵与寒气连成一片,竟把十二具神尸的冲势硬生生挡住。

徐泰这才看清,凌霜的道不在华丽。

她每一次出枪,都只封最关键的位置。神尸从左侧扑来,她不追尸身,只一枪点碎膝弯;魔将从高处斩落,她也不硬拼刀身,而是以枪杆侧面贴住刀锋,把那股力量引向空处。

这是守将的打法。

冰骸魔将一击落空,身形却忽然虚化,从凌霜枪影里穿过,直扑后方亲卫。

徐泰早有准备。

三丈镇渊域展开,魔将踏入光路的瞬间,动作慢了半拍。凌霜转身一枪,枪尖擦着它的颈侧划过,削下大片骨甲。

魔将反手一刀,黑色刀气贴着徐泰胸口掠过。

凌霜猛地伸手,抓住徐泰肩甲把他往后一拽。刀气斩在烽台残石上,整面石壁瞬间被黑气蚀穿。

“你不是说让我听号令?”她冷声道。

“我这不是没往前冲吗?”

“你站得太靠前。”

“习惯了。”

“改。”

两人没再废话,第二次同时出手。

徐泰的镇渊域不扩大,只压在魔将必经的三处落脚点。凌霜则沿光路出枪,每一枪都逼它往徐泰留下的关门里退。

一守一压,配合得越来越顺。

冰骸魔将终于察觉不对,张口发出一声尖啸。十二具神尸同时自爆,黑火裹着碎甲向四周炸开。

“卸!”

三十名亲卫同时蹲身,枪阵向外一翻,把大半冲击引向雪地。徐泰则以镇渊域压住剩下的黑火,正神之火从刀背燃起,将魔将与黑火之间的联系一刀斩断。

凌霜抓住机会,长枪直刺。

这一枪没有半点花哨,从冰骸魔将胸口贯入,把它钉在废弃烽台的断柱上。

“说。”她冷冷道,“谁把军械道打开的?”

魔将咧嘴,脸上骨甲裂开:“你们的关……早就烂了。”

“名字。”

“她会来的。”

魔将体内黑气猛地倒卷,想自爆神魂。徐泰一步上前,兵符镇在它眉心,玄金印先封住神格,凌霜随后以寒气冻住它的四肢。

它没能爆成,只在断柱上挣扎了几下,便被正神之火彻底焚净。

十二具神尸的残骸还散在雪地里。

凌霜没有让人立刻收走,而是亲自蹲下,一具一具挑开胸甲。其中十一具的军牌已经被黑气蚀穿,只剩最里面一具还留着半枚编号。

“北境第三烽台,戍卒。”

她把军牌递给旁边亲卫,声音压得很低:“三年前失踪,当时军报写的是误入冰裂谷。”

那具神尸的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掌心没有兵刃,只有一小片被冻硬的符纸。符纸上画的是求援印,不是魔纹。

徐泰走过去,在他心口补了一道镇渊印。

黑灰散开,里面没有再藏魔气。

“他不是自己开的门。”徐泰道。

“我知道。”凌霜把军牌收好,“所以要查清楚,是谁把他从烽台带到这里。”

高坡上重新安静下来。

三十名亲卫伤了七个,没人死。雪舟被爆碎了一艘,剩下一艘还能勉强载人。

凌霜收枪时,手腕微微发抖。她方才挡下最多冲击,战铠下的手臂已经裂开。

徐泰把一瓶疗伤丹药递过去:“还能撑吗?”

“能。”

她没有马上服药,而是走到那枚箭簇旁,把它重新插回烽台。箭簇上的绳结被风吹动,又指向北方。

“落星在提醒我们,内鬼不在普通守军里。”她道,“能改军械道、烽台阵和雪魈阵盘的人,至少懂玄冥军阵。”

徐泰道:“所以更要查。”

“查阵可以,不能靠猜。”凌霜看着他,“若没有证据,我不会让你在镇北关随便拿人。”

“我也没打算靠人皇印吓人。”

凌霜这才点头。

过了片刻,她忽然问:“你在人间,可有一名修冰寒之道的道侣?”

徐泰一怔:“高兰。她确实修冰,也用枪。”

“昨夜你结阵时,神力里有一缕极淡的寒息。那不是玄冥的寒,是她留在你本源里的东西。”凌霜道,“她的资质若只是留在人间,会被普通功法耽误。”

“她以后会飞升。”

凌霜从颈甲下取出一枚指甲大小的玄冰星屑,递给徐泰。

“她若到神界,让她凭这个来镇北关。只要我还活着,我教她。”

徐泰接过星屑,认真收起:“我替她记住。”

雪舟返程时,那枚箭簇在身后又亮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求援,而是一道明确的北向箭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