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曦的法务效率比我想象的高,周一上午刚到公司,就收到顾朝阳发来合同终稿,我看完最后一页,再次确认没有隐藏条款,签了字。两百万整,打到对公账户,系统说投资款划转成功。顾朝阳那边确认收到之后回了一条消息:“到账了。”
我回了个“好”字。
打开手机支付宝,帐户里显示——黄金持仓20万,余额那一栏30万,心底有一种踏实感。不是兴奋,不是得意,是那种把钱放在对的地方的稳当感。
系统弹了一行字,很短:【200万·已投出。余额反馈:+2000p。】
我看了两秒。“你管这个叫余额反馈?”
【你投了一家值钱的公司。系统认为你选对了。所以给点奖励。数额不大,但你以后做决策的时候可以更果断一点。】
“你还会鼓励人?”
【系统不是冷冰冰的机器。你选对了,系统就正反馈一下。你选错了,系统可能也会说两句风凉话。看情况。不保证每次都有。】
我没理它,今天心情不错,去茶水间泡茶,一上午心情都很好。
中午顾朝阳给我发了个邀请:“下午有空吗?过来一趟,人形那边的样机有新版本了。”
我到科兴的时候两点多,前台换成个年轻男的,抬头看了我一眼说“顾总等你”。进了里间,那只狗换了个外壳,灰色磨砂面,接缝处平整了不少。顾朝阳站在旁边,手里拿了杯水:“按你上次说的,找工厂把注塑模具修了一道,边缘也做了倒角。你摸摸看。”
我蹲下来摸了一下前腿接缝,比上次顺滑,指尖滑过去没有刮手的感觉,像摸过一块边缘打磨过的旧木板。“好多了。”
“就按你说的,加了一道打磨工序,成本高了不到几十块。”
“值得的。你们的人形那个怎么样了?”
他放下杯子带我走过去。
金属架子上站着一个比上次更完整的骨架,两条腿、躯干,手臂还没装,但腰部和膝盖的关节已经包了一层浅灰色的外壳。
表面能看出手工打磨的痕迹,几道轻微但不明显的细纹沿着接缝方向延伸过去。
“手臂下个月装。现在能做的动作比之前多了,可以蹲下、转身、单腿站。主要还是散热的问题,不过我们在试一种新的导热材料,效果还行。”
我绕着走了一圈。膝盖关节的弯曲幅度比预期的大,弯腰的时候背部的线束没有卡顿。“膝盖这里,你们用的什么方案?”
“行星减速器加自研的驱动板。控制精度还可以,但扭矩输出还有一点波动。”
“波动区间多少?”
“百分之三到五。”
“够用了。如果等百分之一以内再量产,永远出不了货。”
他看了我一眼:“你说话挺直接的。”
“我投了钱,没必要绕弯子。你们的产品做得扎实,但效率还可以再提一提。”
“哪方面?”
“供应链。你们现在大部分零部件是现货采购的,周期长不说,成本也不划算。可以找一家做代工的厂,把几个通用件打包做起来,稳定性和成本都能控制住。”
顾朝阳没接话。安静了两三秒,然后他拿起手机按了几下:“我让供应链的人梳理一下。”
从他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还没黑。我站在楼下看了一眼七楼那排窗户,然后往地铁站走。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掏出来,是之前通过的陌生信息苏晚发来的。
“你好,陆知行。听说你投了逐曦?”
我停了一下。“你消息挺快。”
“做这行的,谁投了谁,三天内就能传遍。”
“那你还问我?”
“想听你亲口说。”
“苏小姐,我们之前好像没有任何交集吧?”
我站在地铁站门口,旁边有个卖烤红薯的推车,铁皮桶里的炭火还冒着热气,空气里有一股焦糖味。我修改了一下联系人备注,然后打了一行字:“我也只是小投了一下。”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行:“听说你做设计的才加的你,没想到你投资也这么有眼光。”
“苏小姐,你加我几天了没说一句话,今天专门来夸我的?”
“那我顺便问一下,你下一步投资打算看什么方向?”
我想了一下,看了一眼路口对面的灯柱,然后低头打字:“还没定。你有推荐?”
“明天下午有空吗?当面聊。”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打了两个字:“几点?”
“三点。深大那边那家咖啡店。”
“行。”
我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兜里。地铁站的风从地下灌上来,吹得裤腿微微贴了一下膝盖。
我走下台阶的时候闻到空气里混着的味道,前几天下过雨,台阶边缘的缝隙里还带一点湿润的灰尘味,和炭火混在一起,说不出来的特别。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我脱了外套挂好,坐沙发上。
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解锁,在搜索栏里输入“低空经济 深圳 2023”。出来几条新闻,有一条提到深圳正在推进无人机配送试点,有几家公司已经拿到了空域测试许可。
我把那几篇文章收藏了。然后想了想,又搜了另一个东西——“翼行 海外市场 2023”。
因为上辈子我清楚记得,翼行在海外卖得极好,关税没拦住它,俄乌战场上民用无人机被大量改装使用,中东那块的需求也在猛涨。这些事上辈子是新闻,这辈子成了我手里的牌。
我把手机放茶几上,那杯水还温着,我端起来喝了一口。
脑子里盘着今天拿到的所有碎片信息,逐曦的进度、关节电机的细节、低空物流的苗头、翼行海外市场的状况,还有明天下午和苏晚的见面。
跟她聊什么?光靠我刚才看的那些行业文章肯定不够,她在这个圈子里待的时间比我长,知道的东西只会比我多不会比我少。第一次坐下来聊,手里没点真东西,纯听她讲,那这顿饭就没意思了。
我靠着沙发,心里问了一句:“低空物流那块,除了公开的新闻,还有没有别的东西能看的?”
【你想看什么层面?】
“审批进度,空域许可名单,或者已经拿到许可的公司在做什么。这些网上不一定搜得到。”
【可以兑换,但价格不低。因为涉及未公开的行政流程信息。】
“多少?”
【2,200p。含深圳市低空物流试点企业名单及审批进度,以及三家最早获批公司的测试数据。副作用大约持续三到四小时,现在兑换的话,明天上午出现头晕、恶心,中午消退。不耽误你见人。】
“那就换。”
【确认。消耗2,200p。信息已存入手机加密文件夹。投资配额200万。】
【副作用预计周二上午出现,头疼、轻度疲劳,周二中午消退。】
手机震了一下,加密文件夹里多了一份文件。
我点开,扫了一遍。里面列了四家公司,三家已经拿到空域测试许可,正在做城市内短途配送试点。其中一家的测试数据里提到,他们在南山区已经跑了小半年,单次配送距离、时间、故障率都有记录。另一家还在等审批,但已经在跟物流公司谈合作。
我看完那几页,锁了屏。然后靠着沙发想了一会儿。
明天周二,副作用正好来了,头疼,状态差,去公司也是硬撑。不如干脆把辞职办了。反正逐曦那边已经投了,低空经济的线也摸到了边,继续在烽火耗着也没什么意义。年后本来就打算走,现在提前几天而已。
我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明天上午,烽火,办离职。”然后锁了屏,放茶几上。
外面的路灯已经亮了,对面楼的窗户一扇接一扇亮起来。
我看着那些窗户,计划着明天上午办离职,把尾收干净。中午好回来休息,等副作用过去。
明天下午三点,状态正好,带着低空经济的底牌,去见见这位深湾资本的苏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