汁水爆开,酸甜冲进喉咙,他咧嘴一笑,连皮带蒂都嚼了。
空地甩意念撒下种子,车子一打方向盘,又往养殖区奔去。
明明念头一动就能搞定的事,偏要开车来回跑。
为啥?就为了在车里多待一会儿,舒坦。
养殖区大得吓人,有的藏在菜地边,有的窝在果林深处,还有几窝干脆搬进了生活区,安静得像住户。
鸡最多,品种杂得不行。仙居鸡,就是那个“一人得道,鸡犬 ”的祖宗后裔;乌骨鸡、芦花鸡、三黄鸡、矮脚鸡、小香鸡、狼山鸡、宛平油鸡……外来的也不少,金属鸡、白洛克、布雷斯鸡、珍珠鸡、火鸡,全都在这儿安家。
鸭鹅羊兔,牛马驴狗猪,猫雕熊羚鹿,一个没落。
最狠的是白头鹰牧场,那对国徽上的白头雕,连同但丁牛,全被他抓了。
果林没啥看头,山路颠得快把人晃散架。市面常见的水果,他全种了。
还有些稀奇古怪的树,图个新鲜——金丝楠木、青龙木、南海黄檀、水杉、银杏、檀香树、铁桦树……
有最咸的木盐树,也有最甜的槭树。
一对冤家,红背竹竿草和见血封喉树,天天对着干,谁也不让谁。
动物自己生崽,慢了点,他就一键调成每月一次。
多出的山头,随手栽几棵小树苗,填空儿。
到了加工区,有些原料原世界随手能买,这儿却买不到,外国货也进不来。
倒是俘虏来的机器,能复制,用了正顺手。
仓库懒得看了,收的全是战利品,拿不出去,只能闲了摸两下,解解闷。
回生活区,蹲在猫房跟布偶猫玩。
抱起一只,软乎乎的,直接往床上一扔,压身上揉。
难怪人人都爱撸猫,赵卫东自从捡到这群布偶,就上瘾了。
这猫身子松得像棉絮,不闹腾,不乱叫,挨疼也不吭声。
他捏哪儿都轻,生怕弄疼了。
布偶猫黏人得很,一见他露面,立马贴上来转圈。
不爱吵,爱干净,根本不用主人费心刷毛。
是猫界的小仙女,叫声软得能把人心融化。
撸了几分钟,轻轻放回猫房。
过阵子,打算送一只给丁秋楠。
这礼太重,怕她眼里只有猫,忘了人。
心里有点发虚,又忍不住想笑。
天还没亮透,赵卫东从空间里钻出来,洗把脸就忙活开。粥煮得冒泡,鸡蛋刚熟,全装进饭盒。他拎着东西出门,走到丁秋楠门口,抬手一敲门。
门吱呀打开,丁秋楠眼都没睁,接了饭盒往怀里一塞,嘴还嘟囔着啥。
赵卫东一把把她推回屋,顺手把门带上了。
卡车启动,引擎轰响,热了会儿,车灯一亮,直冲厂外。
路上颠得像筛子,心也跟着抖。这破车要是半道撂挑子,准得露馅。他咬牙,把笨卡收进空间,换上牧马人。这车一踩油门,稳得跟睡床似的。
路过村子,他又换回去,装成老老实实的工人。晚上偷偷开一次过瘾,白天哪敢露面?不然上面派查水表的来了,问东问西,麻烦。
真有句老话传得广:六七十年代出门,大队书记蹬拖拉机,公社书记开小卡,县委书记坐帆布篷,地委书记开上海牌。
到了空旷路段,赵卫东靠边停了,掏出衣服和面具,直接在车里换。
镜子里的人变了,四十出头,蓝工装穿身上,头发灰扑扑,扔人堆里连影都找不着。
就算有厂里的证明,他也不敢大意。再说,他也想摸摸底,看看能不能把手里那些东西变现。
转悠半天,看见个背麻袋的男人,走路带风,一看就是去鸽子市的。
喊住他,支支吾吾问路。
还真对了,这人是去买肉的。赵卫东一拍大腿,让他上车,一块走。
“兄弟,你这卡车……头一回见有人开这玩意儿去鸽子市,得买多少啊?”
“嗨,厂里压任务,咱们这帮人吃得多,不够用。”
“那你得绕远点,前面那小摊子,货都被人抢光了。去东边那片荒地,还有货。”
“行,听您的。”
车拐进一片荒坡,男人让停车,指了指林子:“前头就是,车进不去。”
赵卫东点头,找个没人瞧见的角落,把卡车收进空间。
天刚泛白,林子里人影乱晃,火光忽明忽暗,难怪叫“鬼市”。
他溜达一圈,全是粮食、菜叶、猪肉,还有自行车、铁锅、旧棉被。零零碎碎一堆,看得人眼皮打架。
矮个子男人拦住他,咧嘴一笑。
“兄弟,换点啥?”
赵卫东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
“货,我有。”
“多少?”
“不少。”
小个子一摆手,领他往林子深处走。
转了个弯,学了两声麻雀叫。
黑影里蹭出仨人。
平头男人上下打量一眼,嘿嘿笑:
“胆儿挺大啊。”
矮子把来意一说。
“马三,这地盘我说了算。”
“老鬼,面两毛一斤,肉八毛,调拨价。”
“本地行情,面二块,肉六块。”
赵卫东冷笑:
“去年鸽子市,粮票三块一斤,面票五块,全国票四块。你吃撑了还嫌不够?”
旁边小年轻一瞪眼:
“找死是吧?爷爷送你上路!”
枪口顶上马三脑门。
“鬼爷……别急,有话好说。”马三双手举过头顶,汗珠子往下滚。
赵卫东盯着他,眼神冷得能结冰。
手一松,枪收了。
马三抹了把脸,回身甩了那小子一巴掌。
“东西哪来的?”
“m1911,老古董。”
“难怪敢一个人摸进这鬼地方。”
“跑腿的,挣口饭。”
“懂了,鬼爷要多少?”
谈妥:面二块五,肉七块五。
至于马三卖多少钱,不归他管。
只提醒一句:多往资本家手里送。
要黄鱼结算。不碰纸币。
马三一拍大腿:
“正好!要钱要票,我真拿不出。”
赵卫东指了处院子——河边,路边,破得快塌了。
“就这儿,送到门口就行。”
没多久,卡车轰隆开到。
车上堆着三吨白面,七头猪,其中一头缺尾巴,壮实得很。
人又来了六七个,搬的搬,捆的捆,秤的秤。
忙活半天,清点完——
四个大黄鱼,八个零碎小的。
马三咂了咂嘴,心里盘算着,这趟真能赚不少。外面有钱也买不到东西,就差一张票。不靠票的货,价格翻倍都不稀奇。他亲自验过,面粉白得晃眼,猪肉肥瘦刚好,这种好料在国里头根本找不到。
他有点不好意思,想着往后还得跟鬼爷合作,干脆从屋里翻出两个老花瓶,当作见面礼送了过去。
赵卫东懂他的意思,点点头,说下次送货直接来这儿,他在路上按喇叭就行。
人一走,小弟凑过来:“老大,要不要摸摸这人底细?”
马三火了:“蠢货!人家拎着真家伙,转头就来车接,背后没靠山?省省心,以后只管做生意,别瞎打听,不然连花生米都吃不上。”
赵卫东也没啥想买的,把车掉头就往回开。
上辈子只想躺平,结果空间突然砸下来,脑袋嗡的一下,热血直往上冲。脑子里全是蜘蛛侠、钢铁侠那些英雄片。就算被敌人干穿了,也不后悔。为啥眼里总有泪?因为对这片地太爱了。
现在苦点穷点,但日子有盼头。前世拼死拼活,就是图这辈子能躺着喘气。
找了个荒僻地儿,他照着厂里两千元的标准,又往上提了点。没票,就得加价。一头猪宰了,整成肉块;三千个蛋,三百五十斤花生油,五十斤香油,五百斤菜,全堆在卡车上。
这数字吓到自己。原世界做梦都不敢信,两千块能买这么多。
要是有票,还能多些。可现在粮票菜票全限量,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票,二十块才发一张工业券,工人一个月也就一两张,全攒着换东西。
他把货码整齐,开着车往机修厂去。
食堂窗口前排着队。梁拉娣一到,啪地把俩饭盒往桌上一墩:“南易还没回来?还摆那臭架子?等沈科长把肉拉来了,他敢不来主厨,那就真不是男人。”
后面的人一听“肉”字,立马炸锅。
“这次沈科长能搞到肉吗?”
“难说,现在年景是比以前强点,可物资还是紧巴巴的。”
“也未必。沈科长是从部队出来的,战友多,部队那么多人,哪怕匀一点,咱们厂也够吃了。”
梁拉娣站在队伍末尾,手心冒汗。
前头那工人小声问丁秋楠:“丁大夫,真能弄来肉?”
她咬着牙点头,声音不大却干脆:“能。”
南易徒弟递饭勺时多看了她一眼。
“梁师傅,吃啥?”
“四两高粱,半份土豆,半份茄子。”
丁秋楠盯着空碗 ,手指在桌边轻轻敲。
最后点了二两饭,一盘白菜。
刘厂长在屋里来回转圈,烟都快抽秃了。
小壮没了,指挥部也散了,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沈科长能带货回来不?”
行政老刘扶了下眼镜:“钱不多,能带点就不错。”
“财务科为啥不多批?”
“厂长只批两千,谁敢伸手?”
丁秋楠打针的手抖得厉害。
小年轻刚进门还笑着,出来时龇牙咧嘴,揉屁股直吸气。
后头排队的瞅一眼,拔腿就跑。
南易照例溜进医务室,脸皮还挂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