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黑得压人。
村里一点灯火都没有,家家户户早早就熄了火,躺在黑暗里熬饿。
只有风声绕着土墙打转,呜呜咽咽的,听得人心头发紧。
苏沅芷贴在窗纸的破缝后,视线锁着墙外的那道影子。是王桂香没错。她没走,就蹲在院墙外侧的阴影里,身子压得极低,大半截人,都藏在死角里,只露出了一点肩头。
普通人根本发现不了。也就苏沅芷全程警惕,整夜没松神,才能逮住她,这点小动作。
夜色太暗,看不清掌心攥的是什么。但能看见她的手指微微动着,像是在揉搓、整理。
苏沅芷的心里,瞬间凉透。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用来栽赃的东西。霉碎草、脏粮渣、烂草根,随便一点,偷偷丢进她家,晾晒的草筐里,第二天大队查验,就是铁证。
刚才她和赵老三,在杂物房密谋的毒计,根本不等后天查验,今晚就想提前试水动手。这种恶人,一旦算计成形,半分都不肯等。
院里静悄悄的。爹娘弟妹睡得沉,白天被折腾得心力交瘁,就算外头有点动静,也醒不过来。整个院子,等于完全暴露,在暗处的歹人眼里。
苏沅芷屏住了呼吸,脑子飞快转着。不能冲出去。现在出去,对方两手空空,死不承认,顶多一句“路过乘凉”。抓不到现行,反倒打草惊蛇。也不能一直干看着。一旦让她把赃物丢进来,明天百口莫辩。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她动手,抓她现行。
苏沅芷轻轻退离窗边,脚下放得极轻,连鞋底蹭地的声音,都压到最小。她摸到墙角立着的草筐旁。家里白天捡拾,预备上交的草根、枯草,全都整整齐齐码在筐里,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杂质。
她刚才已经全部清查过一遍。就是为了防今晚这一出。做完最后确认,她贴着墙根,缩在房门后,静静地等着。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外头的冷风越吹越烈。大概蹲了四五分钟,墙外的人影,终于动了。
王桂香耐不住了。她慢慢挪到院墙,最矮的一处,抬头快速瞟了一眼屋内,确认没有灯光,里面没有动静,也没有人醒来。她胆子彻底大了。她抬手,从掌心捏出一小撮,黑黄色的碎渣,混着几根发霉的枯草。借着风势,手腕轻轻一抖,细碎的碎渣,顺着墙头,轻飘飘落进院里,直直落在最外侧的草筐边沿。她动作又轻又快,极其阴毒。做完这一下,她立刻收手,身子往后一缩,打算直接溜。真的是神不知鬼不觉。明天谁都想不到,是她夜里投的赃。
可就在她转身,要退的瞬间。院里的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了。苏沅芷站在门口,借着夜色,她的目光锁定了墙外之人。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亮,穿透夜风:
“桂香婶,大半夜蹲我家墙外,干什么?”
王桂香整个人猛地僵住。脚下像钉了钉子,一动都动不了。她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回头,脸上瞬间堆满慌乱,又强行硬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
“我、我路过啊。夜里风大,我躲避风。”
“避风?”
苏沅芷往前踏出两步,目光落在那只草筐边沿。夜色再黑,那一小撮颜色发黑、明显霉变的碎渣,也看得清清楚楚。她抬眼看向王桂香,语气平静,却句句戳骨:
“躲避风,需要往我院子里,丢枯草霉渣?”
王桂香的脸色,唰地一下白透了。心里慌得要命,嘴上还在死撑,嗓门陡然拔高,倒打一耙:
“你胡说什么!我啥也没丢!苏沅芷你别乱咬人!你自己筐里脏,赖我头上?”
她深谙撒泼之道。只要嘴够硬、脸皮够厚、嗓门够大,先反咬一口,谁也定不了她的罪。反正夜里没有人证,没有灯光,没有旁人看见。就算苏沅芷看见,也是孤证,不作数。
可她万万没想到,苏沅芷根本不跟她吵嘴。既然对方不要脸、死不认账,那就直接留死证。苏沅芷低头,不慌不忙,从筐沿轻轻捏起,那撮霉渣、烂草。
她没有丢掉。反而掏出手边,一块干净的破布,小心翼翼包好,折了两层,揣进贴身衣襟。动作认真、稳妥、不慌不乱。
王桂香看得一愣,心里莫名发虚:“你、你干什么?”
“留证据。”
苏沅芷抬眼,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今晚你偷偷投赃栽赃,我亲眼所见。”
“你不认没关系,东西认。”
“明天大队查验,但凡我家筐里,再多半点霉变碎渣,半点来路不明的脏东西,就是你夜里蓄意陷害。”
“到时候,我直接拿今晚的物证,找大队长对质。”
王桂香的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她本来以为这丫头年纪小、好糊弄、吓两句就慌。没想到居然这么稳、这么狠、这么懂留后手。她心里又慌又恨,嘴上依旧硬撑,扯着嗓子装委屈:
“你随便留。我不怕。我根本没来过。是你自己想栽赃我。”
喊完这句,她不敢多待,转身拔腿就跑。脚步慌乱,连回头都不敢。看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苏沅芷的脸上,半点笑意都没有。这一局,她暂时守住了。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今晚只是试探。
王桂香孤身一人不敢硬来,只敢偷偷投一点赃试水。等赵老三,三天反省结束,两人彻底放开手脚,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今晚失败,他们绝不会收手。只会变本加厉,换更阴、更稳、更查不出痕迹的法子。
苏沅芷转头看向手里揣着的布包。物证在手,她心里踏实了几分。但远远不够。恶人暗处藏招,她永远被动防守。想要彻底安稳,必须主动破局。与其夜夜防贼,不如一次抓死。
她心里已经打定主意。接下来两天,她不防、不躲、不刻意示弱。她要假装放松警惕,给两人制造“她松懈了”的假象。等着他们下一次、更大规模、更狠的栽赃布局。
只要他们敢再动手一次。她就直接抓人赃并获,彻底送两人翻车到底。关好院门,抵紧木门,苏沅芷回炕躺下。
刚闭上眼,窗外夜风掠过墙头。隐约间,远处巷口,又传来一道极轻的脚步声。不是王桂香的步伐。步子拖沓、沉缓、带着惯有的鬼祟。是提前结束反省,偷偷溜出来盯梢的赵老三。他根本没老实关禁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