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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盲班开起来之后,不少人一有空就往学堂跑,大柱二柱、苏念娣每天都盼着去认字。

村里本就盯得紧,私下倒腾东西、投机倒把的事,只要被人揪出来,少不了要受处分。

苏沅芷心里清楚,这阵子不能露头。

而她家,偏偏藏着最容易惹祸的异常。

开春孵的那群小鸡雏,靠着灵泉水悄悄滋养,长势完全不对劲。

同村别家的小鸡还是细细小小、怯弱怕人的模样,她家的鸡个个羽毛油亮、长势迅猛,个头足足大出一圈。

短短时日,变化太过扎眼。

邻里的眼睛都盯着苏家院门,私下嘀咕的人越来越多,只是暂时没人抓到把柄,只敢背地里碎嘴。

苏沅芷心里明镜一样。

鸡的长势反常、日后她源源不断拿出的草药、后续要熬制的膏药,所有凭空出现的好东西,全都是最大的雷。

只要有人举报,抓着“私自搞特殊、私藏产出、投机牟利”的由头,在眼下严查的风头上,苏家根本解释不清。

唯一的破局办法,就是提前给自己铺一条光明正大的路。

她要拿到大队许可,拥有公开采药的名义。

以后家里所有不对劲的长势、拿出来的草药、帮邻里治腰腿疼痛的东西,全部可以归于——后山辛苦采药、山野喂养、勤力所得。

这是唯一能洗白一切、堵住悠悠众口的办法。

夜里,苏沅芷悄悄和李秀莲说了自己的打算。

李秀莲听完沉默许久,越想越觉得稳妥。

与其日日提心吊胆被人抓把柄,不如主动报备,落一个坦荡本分。

第二日破晓,村口老槐树的铜锣准时敲响。

厚重的晨雾压在村子上空,家家户户陆续起床生火。

苏家一家人动作利落,匆匆吃完早饭。稀寡的野菜粥、粗糙的玉米面窝头,是每日不变的吃食。

大柱二柱扛起农具准备上工,心里还记挂着白天扫盲班的课。苏念娣安安静静收拾碗筷,乖巧懂事。

苏沅芷拿起墙角的锄头,跟着涌动的人流往打谷场走去。

露水打湿黄土路面,踩上去湿滑粘脚。

打谷场上人声喧闹,全村社员齐聚等候派活,锄头镰刀磕碰作响,说话声、招呼声乱糟糟混成一片。

支书站在正中的石碾子上,捧着厚厚的工分簿,神情严肃。

今日农活被逐一分派,翻土、除草、清秆,每户每人的地块清清楚楚,没人敢懈怠半分。

轮到苏沅芷,依旧是南边玉米地除草清杂。

等所有农活分派完毕,大部队浩浩荡荡扛着农具下地,喧闹的打谷场瞬间冷清。

只剩支书一人留在石碾子旁,低头拿着炭笔,细细核对当日的工分名册。

四下无人,苏沅芷才握紧锄头柄,缓步上前。

“支书。”

支书抬眼,炭笔停在纸页上。

“有事?”

“我想向大队报备一声,以后收工之后、雨天不用上工的空闲时间,我打算去后山采药。”

此话一出,支书当即皱紧眉头,眼神多了几分审慎。

“采药?你不知道现在抓投机倒把抓得严?私下采了东西往外倒腾,已经有人受过批评。”

苏沅芷神色坦然,说辞稳重周全,句句贴合实情,没有半句虚言。

“我清楚大队规矩,绝对不会耽误集体农活。每日分配的活计,我保证全部干完、不偷不懒、不缺工分,只占用自己的空余时间进山。”

“家里小妹身子弱,夜里常常盗汗睡不安稳。两个弟弟日日下地出力,常年浑身酸痛劳损。我采药首先是为了调理自家人的身体。”

“其次村里很多上了年纪的乡亲,常年下地劳作,大多有腰腿疼痛的老毛病。我若采到对症的草药,可以无偿给邻里试着调理。只有富余晒干的少量草药,我才送去镇上国营药铺,换一点布票零钱,补贴家里,给孩子添换季衣物。”

有理有据,公私分明,坦荡本分。

支书盯着她看了片刻,反复权衡。

苏沅芷平日干活勤恳、安分守己,在村里口碑端正。且她所言全是庄户人家的难处,合情合理,挑不出半点错处。

良久,支书缓缓松口。

“可以给你报备。但三条规矩,必须记死,违反一条,立刻取消资格。”

“第一,严禁耽误集体生产,但凡有人举报你偷懒逃工,即刻作废报备,还要检讨扣工分。”

“第二,后山深林危险,崖陡坡滑,不许独自往深处闯,安全自己负责。”

“第三,草药只能送国营药铺,绝不许村里私下兜售交易,杜绝任何投机倒把的苗头。”

“我都记牢了。”苏沅芷应声。

支书不再多言,俯身落笔,在工分簿空白页郑重记下她的采药报备,正式存档生效。

“去吧,下地干活。”

“谢谢支书。”

苏沅芷转身,扛着锄头走向南边的玉米地。

日头慢慢升起,晨雾散尽,天光落在成片枯黄的田垄上。地里的社员全都埋头劳作,刨土声此起彼伏。

苏沅芷走到自己的地块,弯腰落锄,清理玉米根边缠绕的荒草。

湿凉的黑泥沾在指尖,动作平稳有序。

可没刨几下,她眼角余光便敏锐捕捉到异样。

田埂边几个歇气的村民,手里攥着锄头,压根没干活,一群人目光直直锁在她身上,嘴巴不停开合,压着声音窃窃私语。

刚刚她单独和支书私聊报备的画面,已然落入旁人眼里。

细碎的议论声顺着风,钻入耳膜。

“刚刚她跟支书偷偷说啥了?”

“最近她家鸡长得邪乎,我早就看着不对劲……”

“怕是又想搞什么特殊门道。”

苏沅芷手里的锄头,猛地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