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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堂课,老教师没急着讲新东西,先拿了一套卷子让苏沅芷做。

“我看看你底子到什么程度。”

苏沅芷接过卷子,从第一题往下看。第一道是算术应用题,算工分的,她列了个式子,很快算出来了。第二道是简单的一元一次方程,她想了想也做出来了。第三道题稍微绕一点,是个带分数的方程,她琢磨了一阵,算出来了。后面几道应用题文字长一些,弯绕得多,她读了两遍,才明白问的是什么,列式的时候卡了壳。

语文卷子她做得勉强。阅读理解能看懂文章,可答题抓不住要点,写了一大堆全是废话。作文题是“记一件有意义的事”,她写了帮刘婶孙子找草药的事,写了六百字,老教师后来批了四个字:“流水账。”

地理卷子最简单,填几个省份位置、几条主要河流,她背过,填得七七八八,只错了两个省的位置。

一套卷子做下来,算术和简单方程做出来了,绕弯的应用题空了两道。语文作文写得散,地理基本过关。

老教师收卷子的时候没说什么,第二天上课才把卷子摊开,一道一道讲。

讲到那道绕弯的应用题,老教师问:“这个怎么空的?”

“读了两遍没绕明白问的是啥。”苏沅芷指着题目,“它说‘甲比乙多三分之一,乙比丙少四分之一’,我搞不清到底谁多谁少。”

老教师拿铅笔在草纸上画了三条线段:“你看,画出来就清楚了。甲是这么长,乙是这么长,丙是这么长。把关系画出来,式子自然就列出来了。”画完让她自己照着画一遍,再列式,果然通了。

讲到语文作文,老教师把她的卷子摊开:“你写帮刘婶孙子找草药,从早上出门写到晚上回家,写了一天。读者想看的是你找了什么草药、怎么找的、孩子好了没有。你写‘我吃了早饭出门’,谁关心你吃没吃早饭?”

苏沅芷脸有点红,低声说:“我怕写少了不够字数。”

“字数不够就多写有用的。写你翻了几道坡、认了几种草、回家怎么熬的水、两天后孩子退烧刘婶说了什么。这些写进去,字数自然就够了。”

地理卷子老教师没多讲,只让她把错的两个省,在地图上重新指了一遍,指对了就过了。

“你底子比我预想的还薄些,”老教师放下卷子,“但也没差到没法补。算术和简单方程会做,说明你自学的时候没白下功夫。语文能写,就是不会收。地理背了,就是背得不牢。”

苏沅芷松了口气,又问了一句:“姨,我复审代数考得不好,后面几道大题是二次函数,几何也有一道证明题,我基本没做出来,能拿的基础分都拿了。靠语文和地理把总分拉过线的。正式考试也这样,我是不是悬?”

老教师想了想:“正式考试比复审难一点,但也没难到天上去。基础题占大头,你只要把基础分全拿稳,难题能做几分做几分,过线有希望。怕的是基础题也丢分,所以现在得把你会做的都做对,不会做的尽量多拿步骤分。”

苏沅芷点头。

“还有,你走的是文科,正式考试考语文、地理、历史、政治、代数。理化不用碰,那两本理化课本是老林顺便找的,你用不上。集中精力攻这五门就行。”老教师把卷子收起来,“行了,别想复审的事了。把眼前的东西补上,正式考试才有底。开始吧。”

正说着,院门响了。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拎着个布包进来,短发齐耳,穿一件蓝布外套,眉眼跟周老师有几分像。周老师站起来:“秀兰来了?正好,这是沅芷,我跟你提过的。”

又转头跟苏沅芷说:“这是我家闺女秀兰,在城东那边纺织厂上班,隔三差五回来一趟。”

林秀兰冲苏沅芷点了点头,把布包搁在桌上:“妈,给您带了点厂里处理的布头,做鞋面用。”又看了苏沅芷一眼,笑了笑,“我爸信里提过你,说是个肯下功夫的。”

苏沅芷站起来叫了声“秀兰姐”。林秀兰摆了摆手:“你坐你的,我待会儿就走,厂里还上班呢。”

周老师拉着林秀兰去灶房说话,苏沅芷在东厢房接着看卷子。隔着门隐隐听见周老师问“你大哥来信没”,林秀兰说“上个月来了一封,说调到南边去了,过年怕是回不来”。

过了一会儿林秀兰走了,周老师回来接着给苏沅芷讲课。苏沅芷没多问,但心里有了数。老两口一个儿子一个闺女,儿子在外地工作,调来调去不着家;女儿在纺织厂,隔三差五回来看看。家里平时就老两口守着这个院子,冷清得很。

接下来几天,老教师把代数从头捋了一遍。算术应用题怎么读题、怎么画图、怎么列式,一步一步带着她过。一元一次方程她本来就会,巩固了两天就过了。接着讲一元二次方程。配方法、公式法,一种一种讲透,每种讲完让她自己推几道题。苏沅芷推通了配方法,公式法卡了一下,老教师拆了两道例题,她照着推了三遍也通了。因式分解法没急着讲,老教师说“先把这两种吃透,第三种等前面熟了再说”。

代数每天上午讲一个钟头,语文和地理轮着来再讲一个钟头。历史和政治放在下午,各半小时。语文阅读理解教她怎么抓要点——“问什么答什么,别扯别的”。作文让她每天写一篇短的,三百字就行,只练一件事:写一件具体的事,把过程写清楚。头几天还是写成流水账,老教师拿红笔一段段划,划完让她重写。写了四五篇,慢慢摸到门道了。

地理把中国地图重新过了一遍,让她自己拿纸画,画完对着课本改。画了两遍,主要省份、河流、山脉都记住了。历史和政治她自学时没怎么碰过,底子几乎为零。老教师说“这两门靠背,不用摸底,我带着你过一遍就行”,历史讲重大事件的时间线,政治讲基本政策,下午穿插着来。

几何没急着碰。老教师说:“几何要一步一步来,先把代数和语文稳住,几何放在后面补。”

头七八天下来,老教师摸清了她的底,跟林老商量之后,把接下来二十多天的补习安排定了下来。代数重点练应用题和方程,语文重点练答题和作文,地理巩固地图,历史政治穿插背记,几何放在最后一周集中补。

“你自学能到解简单方程的程度,说明理解力不差,就是没人给你系统讲过。”老教师跟苏沅芷交底,“剩下的时间够用,一样一样补,别贪快。”

苏沅芷点头。她心里清楚,上辈子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数学那点底子早忘光了。这会儿等于是重新上学,好在老教师讲得细,她理解力也不差,讲一遍没懂就自己推几遍,推不通再问。上辈子初中数学那点底子,捡起来比她预想的费劲,好在不钻牛角尖,推不通就翻回去看例题,比对着一步步来。

又过了两天,老教师开始加码。上午讲完新课,下午掐着表做单科卷子。今天语文明天地理后天代数,每科掐好时间单独做。苏沅芷头一回掐表做题,手忙脚乱,语文作文没写完就收了卷,地理填图填错一片,算术应用题空了两道,政治默写也漏了两条。

老教师改完卷子,把分数一算,搁下笔看她:“你自己说说,毛病在哪?”

“时间不够。”

“对。时间不够是因为做题没节奏。会做的磨蹭太久,不会的死磕不放,最后该拿的分没拿到。”老教师拿铅笔在卷子上比划,“以后先扫一遍全卷,会做的先做,不会的先跳过去,最后留时间回头啃难题。作文先列提纲再动笔,别想到哪写到哪。”

苏沅芷把这话记在草纸上,贴在桌角,天天看。

接下来几天她照着练。头两套卷子还是手忙脚乱,第三套勉强把作文写完了,第四套地理填图只错了一处,应用题也只空了一道。

老教师改完卷子,难得夸了一句:“有进步。”

苏沅芷松了口气,可也知道,这点进步离正式考试的要求还差得远。底子薄,补了十来天才刚摸到门道,剩下的时间得下更狠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