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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秦胜淼出去一趟,又领回一个陌生的小姑娘,戚氏等人不用猜,就知晓定是琪娘打抱不平,带回了苦主。

戚氏一看那小姑娘,虽是一身布衣,但干净整洁。那姑娘圆脸庞,脸蛋红扑扑的;头发乌黑,眼神明亮,举止大方。只有家中和睦,父母疼爱才能养出这般纯朴大方的姑娘。

她向小姑娘招了招手,“小姑娘,到我儿坐!别害怕!我是琪娘的外祖母。在坐的都是琪娘的亲人。”

孟茹也不怯场,或者应该说,在她眼中,贵人只是一个名字,存在于别人的口中。她真真正正打交道的第一个贵人就是秦胜淼。秦胜淼和气的态度,让她与贵人之间还没有形成不可逾越的、天大的鸿沟。

在元氏的保护下,在父母的疼爱下,她在村子里无忧无虑的长大。当然,如果说幼时吃不饱饭,或者吃得寡淡只是一种困难的话,除了曾经吃不饱、穿不暖外,她还没有经历过人世间阶级对立的暴击。

她露出了真诚的笑容,大大方方地坐在了戚氏身边。虽然她心中对这位和蔼的老妇人身上锦衣花纹很是好奇,但她记得祖母的话“与人说话,不能盯着人首饰,衣物看,那样不成规矩”。

其实,她好奇那花纹,也只是因为祖母绣了一辈子花,她从小见多了祖母屋中不停更换的花样子,想替祖母多记几个新鲜花样子罢了。

石页娘守着马子荆几个家伙被衙差带走,亮了一下晋王府的腰牌。她这才半道跟秦胜淼分开,去了冬雪楼接孩子们过来吃饭。

在套房里添了三张桌子,才把所有人都安排到圆桌上。后厨动作利索,这会儿正是饭点,给东家做饭,一个赛一个的积极、热情,只恨不得把拿手好菜全展示一遍。

相对于孩子们肚子都没空,吃得慢条斯理的,秦胜淼和石页娘两人,哦,再加上孟茹,吃得津津味。戚氏、杨氏、段氏和席嬷嬷,只动了几筷子就停了筷,笑眯眯地看着一群孩子吃饭。

孟茹大着胆子问了石页娘,桌子几道看起来别致的菜是怎样做的。有一道蒸肉,颜色红亮,与荔浦芋头同蒸,入口即化。她吃得两眼发亮,且也是她唯一问过价钱的菜。

听石页娘说那道菜里的芋头是从老远的地方运过来的,所以那道菜要六两八钱一钵,她惊讶的半天合不拢嘴。

等所有人吃饱喝足了,孩子们也闹着去坐船游湖了。秦胜淼让芸香和莲心带着孩子下去上马车,她随后就下去。

正要起身,被孟茹在身后轻轻扯了扯袖子,“姑娘,我能有话想跟你说。”

秦胜淼回过身,认真地看向她,“不能到马车上说吗?小茹?”

“我……我不跟你们一起去游湖了。奶说过无功不受禄!我与姑娘素不相识,今日让姑娘请我吃了这样丰盛一顿饭,我手头没有,没有银子。”

“我听出来了,这酒楼是姑娘开的。我会洗碗,打扫,我去后厨帮忙。我,只当谢谢姑娘的好意!” 孟茹开了口,一开始还有些磕巴,中间说顺溜,末了有些害躁。

秦胜淼听得清楚,也明白了这姑娘的心思。小姑娘不好白吃她一顿饭,想做点力所能及的事谢谢她。

“先就说了请你吃饭,说是请,怎么还能让客人还情呢!安心跟我们一道去游湖!”

“谢谢姑娘!我,我还有个请求,”孟茹小心觑了秦胜淼的神色,只见她关注地看着她,鼓足勇气开了口,

“姑娘,你能帮我问问酒楼后厨还招人做事吗?我会洗碗,会劈柴,会抹桌子,会扫地……我,我什么都可以做。”

孟茹神色神色也有些急切。

“你不是还要等你爹?后厨活计辛苦,你还小,等两年才找活计也不迟。”秦胜淼理解她想帮家里一把,劝慰道。

“不能等!我哥哥要去拜举人为师,家中没有存银了。若是只有爹爹一人上工,哥哥就要晚上一年才能拜师。我若是有份工做,哥哥就能早日拜师。我奶也不用那么辛苦,我奶,我奶的眼睛已经不成了,不能再绣花了。”

说到最后,孟茹的声音发颤,鼻音也重了起来。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那盘蒸肉很软,芋头更糯。我奶的大牙都掉了,我想攒够了银子,买上一盘,让我奶也尝尝。”

“可是,如果,你就算攒够了银子,给哥哥交束修,你哥哥并没有很快考中,又如何?如果你一个月工钱只有二钱,那盘蒸肉你要攒上三年,你舍得用三年的工钱给你奶奶买盘蒸肉吗?”秦胜淼思考之后,问出这揪心的话。

孟茹愣了一下,连眨双眼,皱着小眉头想了想,“只要我哥哥努力了,我做几年工也算不得什么。我奶年纪大了,现在牙齿还咬得动。我可以白天在后厨里做工,夜里在这街上摆个小摊卖点什么,这样银子也攒得快一些。”

咦!是个人才啊!一个没进过几回城的姑娘,只来了一趟商业街,就能想着摆个小摊做小本买卖呢!

秦胜淼又笑道:“或者你哥哥日后中了举,嫌你做小生意丢了他的面子,你又如何?”

这话许是从来没有人跟孟茹说过,她也从未想过会跟哥哥有这样一出!孟茹的面皮肉眼可见的白了,眼睛眨得更快了。

“若是,若是有那么一天,我也不怪他。我听奶说过士农工商,商户哪怕凭着聪明,凭着本事挣银子,也被人瞧不起。可是,不挣银子,难道就一辈子在地里辛苦,吃不饱、穿不暖吗?我相信哥哥不会是这样的人。”

“哥哥一直想抄书挣银子,是奶不让他做。早年家中日子实在难过,哥哥本就是拖到九岁才启蒙,奶说他起步已经比别人晚了,再不努力,怎么可能挤得上那独木桥!”

这元氏,哎,命运使然啊!难怪孟侍郎活到六十岁了,还对这误以为葬在火海里的原配念念不忘。能说出这样一番话的乡间女人,若是家事顺遂,必有一番成就。

可惜,可惜!在古代,能将一双儿女拉扯成人,又能在上京城外置下一座院子、几亩薄田,让儿女顺顺当当成亲、生儿育女,这已是极为了不起了。

这样的老太太,教出来的孩子那也差不了!

“我不缺洗碗的婶子。你先跟着我吧,长长见识。放心,不用你签身契。”看到门外探头探脑,怕是来催她的石页娘,秦胜淼将她喊了进来,

“页娘,你让卫五跑一道,先去灯草胡同。告诉我爹,让孟济元今日安心住下,晚一点我就把小茹带回去。再让卫五去元氏家中报个信,他们父女都上工了,让她放心。”

石页娘应了“是”,正要往外走,又被秦胜淼喊住了。

“等等!”好人做到底吧!秦胜淼在脑中过了一遍,“让卫五请元氏和她儿媳一起来内城。就说我雇他们全家。孟家小儿也请来。”

“等等!”孟茹被这一道又一道的惊喜砸蒙了头。不过,她小小年纪心思细腻,“姑娘,我哥哥还要念书,没办法上工。况且,内城的书馆只怕我们现在交不起束修……”

她想着若是奶和娘也能上工,那哥哥不用等一年,也许半年的时间就能去王举人那里拜师了。

“让你哥哥也来内城,正是为了他读书。我爹现在闲着也是闲着,缺个书童,让你哥跟着我爹吧!”说完,秦胜淼一拍孟茹毛绒绒的脑袋,“走了!想太多掉头发!”转身走开了。

“书,书童,那是不是可以看很多书?”孟茹有些呆愣。

“傻瓜!你哥的运气来了!”石页娘拿胳膊撞了撞孟茹的细胳膊,“小丫头,你知道我们老爷拜了谁当老师吗?”

孟茹傻乎乎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是比王举人还有名的举人吗?”

“王举人是哪根葱!”石页娘撇着嘴,骄傲地说道,“我们老爷在去你家之前,刚拜了国子监祭酒秦老大人为师!国子监祭酒啊!你说牛不牛?你哥啊!撞大运了!有你这样一个好妹妹!”

“明日我要是见了你哥,我得告诉他,他以后啊,必要把你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