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时分,维多利亚港的喧嚣终于渐渐平息。
顾夏阳挂断了与赵雅芝的专线电话,靠在办公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欲望都市》最核心的引信已经点燃,接下来,就是去补齐另一部对赌剧集《香港爱情故事》的完美拼图。
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抓起那份厚厚的剧本大纲,大步走出了天夏娱乐的总部大楼。
凌晨一点,港岛半山区,一处安保森严的高级公寓。
咔哒一声轻响,顾夏阳熟练地用钥匙拧开大门。
玄关处留着一盏散发着暖橘色光芒的壁灯,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洋甘菊香薰味,以及咖啡豆刚刚烘焙过的焦香。
这里是钟楚红的私人住处,也是顾夏阳在这个繁华都市里最放松的避风港。
外界只知道天夏娱乐的顾生慧眼识珠,将影坛红姑捧上了更高的神坛,却鲜少有人知道,这两位在香江娱乐圈呼风唤雨的顶层人物,早已在无数个并肩作战的日夜里,确立了最为亲密的男女朋友关系。
顾夏阳换上拖鞋,随手将西装外套挂在衣帽架上,放轻脚步走进了宽敞的客厅。
客厅的米白色布艺大沙发上,钟楚红正蜷缩着双腿。她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真丝吊带睡裙,外面随意地披着一件属于顾夏阳的宽大男式针织衫。
那张被全亚洲影迷奉为东方玛丽莲梦露、哪怕素面朝天也依然明艳不可方物的脸庞上,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手里的一叠A4纸。
那是顾夏阳傍晚时分让助理提前送过来的《香港爱情故事》剧本。
听到脚步声,钟楚红没有抬头,只是本能地往沙发内侧挪了挪,腾出一个位置,声音里带着几分属于女友的娇憨和慵懒:“事情忙完了?厨房里有温着的炖汤,我去给你盛一碗。”
说着,她准备放下剧本起身。
“别动,我自己来。”顾夏阳快步走过去,伸手按住她的肩膀,顺势在沙发边缘坐下,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
熟悉的古龙水气息混合着男人的体温将钟楚红包裹。她顺从地靠在顾夏阳的胸口,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目光却依然死死地黏在手里的剧本上,连翻页的动作都透着一丝不自觉的急切。
“看到哪儿了?”顾夏阳下巴抵在她的发丝上,柔声问道。
“最后一集。”钟楚红的声音有些发闷,连呼吸都变得微微急促起来。
顾夏阳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拥着她,一只手把玩着她散落在一侧的柔软长发,耐心地等待着。
让一个正处于巅峰期的影后,在凌晨一点多不睡觉熬夜看剧本,这在业内绝对是天方夜谭。
但钟楚红不仅看了,而且完全陷了进去。作为这部剧的创作者,也是她的枕边人,顾夏阳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部剧本对感性女人的杀伤力有多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客厅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以及怀中女人逐渐变得不平稳的呼吸声。
突然,顾夏阳感觉到胸口的布料传来一阵微凉的湿意。
他低头看去,只见钟楚红那双总是顾盼生辉的漂亮眼眸里,不知何时已经蓄满了泪水。眼泪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无声地滑落,滴在了他的衬衫上。
她翻过了剧本的最后一页。
钟楚红没有去擦眼泪,而是猛地将剧本合上,啪的一声扔在茶几上。她从顾夏阳的怀里挣脱出来,转过身,一双泛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男朋友,眼神里写满了控诉与委屈。
“阿阳,你这个坏蛋。”
钟楚红咬着下唇,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平日里那个风情万种的银幕女神,此刻完全变成了一个因为看到悲惨结局而跟男朋友赌气的小女孩。
“你写这个本子的时候,是不是故意想惹我哭?”
顾夏阳看着她这副模样,既心疼又觉得有些好笑。他伸出手,用指腹轻柔地抹去她眼角的泪珠,温和地说道:“剧本是写给全香港观众看的,怎么会是故意惹你哭?这叫艺术感染力。”
“什么艺术感染力,这叫残忍。”
钟楚红一把抓住顾夏阳的手腕,平时总是带着明媚笑意的脸庞上,此刻满是倔强与不甘心。她指着茶几上的剧本,开始为里面的女主角鸣不平。
“女主角最后一集选择放手的结局……我不接受,我觉得她根本不应该放手。”
顾夏阳顺势反握住她柔软的手,并没有用制作人的身份去压她,而是像一个耐心的倾听者一样,轻声问道:“为什么?从现实逻辑上来说,男主角在两个女人之间摇摆不定,他的性格本身就有些懦弱和犹豫。女主角那么骄傲、那么热烈,她看透了这一点,主动选择离开,把体面留给自己,这不是一种现代女性的洒脱吗?”
“这是你们男人的强盗逻辑。”
钟楚红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女人的感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跪坐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夏阳,语气里带着深深的心痛。
“她爱了他那么久,付出了那么多。为了迎合那个男人的步调,她收起了自己所有的脾气,每一次受了委屈,转过身还要用最灿烂的笑容去哄他。她爱得连命都可以不要,凭什么最后是她要装作一副洒脱的样子去放手?”
钟楚红的眼眶又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不是在演戏,她是真的被那个永远在微笑、却把所有眼泪往肚子里咽的女主角给深深地刺痛了。
“既然你把这个女人写得这么勇敢,写得这么好,那她就应该得到属于她的爱情。凭什么是她带着满身的伤痕转身,把那个男人拱手让给别人?这不公平,阿阳,这真的太不公平了。”
面对女友连珠炮般的控诉和眼泪,顾夏阳没有反驳。
他静静地看着钟楚红。看着她因为一个虚构的角色而感到愤怒、感到不甘心。
她身上的那股劲儿,那种对纯粹爱情的向往与执着,简直与剧本里那个女主角如出一辙。
在这个圈子里,长得漂亮的女人多如牛毛,演技好的女演员也不在少数。但能把那种明媚的忧伤刻在骨子里,能在笑得最灿烂的时候让人感到心碎的,只有眼前这一个。
“楚红。”
顾夏阳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微微用力,将激动的小女友重新拉回自己的怀里。
他抚摸着她的后背,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开始向她剖析这个残忍结局背后真正的商业与人性逻辑。
“你觉得不公平,你觉得意难平。因为你代入了她,你希望美好的事物能有一个大团圆的结局。这是所有人的共性。”
“可是楚红你想过没有。现在的香港电视圈,每天晚上都在放着那些才子佳人、终成眷属的无聊童话。观众看完了,关掉电视,转头就忘了,因为那太完美了,完美得像假的。”
顾夏阳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直视着钟楚红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道:“真正能刻在观众灵魂里的,永远不是大团圆,而是求而不得,是造化弄人,是遗憾。”
“只有当她明明深爱却不得不笑着放手的那一刻,这个角色才真正拥有了让人无法忘怀的厚度。我要的,就是这种让人心碎的残忍。”
钟楚红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作为一名顶级演员的素养,让她在顾夏阳的这番剖析中,瞬间明白了这部剧真正的威力所在。
但作为女人,她依然有些无法释怀那种情感上的钝痛。
“所以,你就狠心地让她成为一个被牺牲的悲剧?让她去成全你所谓的遗憾美学?”钟楚红撇了撇嘴,语气软了下来,但还是带着一丝埋怨。
“不是牺牲,是成全。”
顾夏阳伸手捧起她的脸颊,目光变得炽热而深情。
“楚红,这个剧本,从动笔写下女主角第一句台词的时候,我脑子里浮现的,就全都是你的影子。你的笑,你的骄傲,你骨子里的那股不服输。”
“别人演不了她,只有你行。”
顾夏阳给出了一份只有身为男友兼大鳄才能开出的顶级浪漫与挑战:“你觉得她受了委屈,你觉得不甘心。那你就亲自去镜头前,把这份委屈演到骨髓里去。用你最好的演技,去把她经历的痛,完完整整地呈现出来。”
“我要你演她。不是为了让她去委曲求全,而是为了让她成为全香港、甚至全亚洲男人的白月光!”
顾夏阳的眼神中闪烁着足以吞噬一切的野心,但语气却温柔到了极致。
“让全香港的观众,在看完大结局的那个晚上,和你刚才一样,为你哭泣,为你骂那个不知好歹的男主角……”
“让你心爱的观众,陪你一起不甘心。”
陪你一起不甘心。
这是一种何等狂妄的艺术野心,又是一种何等迷人的挑战。作为一个顶级女演员,还有什么比亲手将一个角色刻进无数观众的灵魂深处、让他们为你痛哭流涕更具有诱惑力的事情?
更何况,这份挑战,是她最爱的男人,为她量身打造的王冠。
所有的顾虑,所有的行业潜规则,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
钟楚红看着顾夏阳,眼中的水雾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茧成蝶般的狂热与傲气。
她伸出双臂,紧紧地搂住顾夏阳的脖子,嘴角勾起一抹明艳至极、足以颠倒众生的笑容。
“好,我演。”
她凑到顾夏阳的耳边,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侧颈上,带着几分女友特有的娇嗔与警告:“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这部戏太伤神了,如果我在片场入戏太深走不出来,天天给你甩脸色,你顾大老板可得负责把我哄回来。”
顾夏阳轻笑出声,收紧了揽着她腰肢的手臂。
“当然。全香港能让我低头哄的女人,也就只有你一个。”
凌晨三点半。
半山公寓里的灯光依然温馨。
钟楚红依偎在顾夏阳的怀里,把玩着他衬衫上的纽扣,随口问道:“女主角我接了。那那个让我气得牙痒痒、懦弱又犹豫的男主角,你打算让谁来演?要是找个接不住我戏的愣头青,我可不答应。”
顾夏阳搂着女友的肩膀,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风华绝代、眼神中永远带着一丝忧郁与不羁的身影。
“放心,接得住。”
顾夏阳的视线投向落地窗外的夜色,语气中透着一股尽在掌握的从容。
“我已经想好人选了。而且,那家伙现在估计也还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