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宝殿重新安静下来。天帝奚落着洛玑说:
“洛玑上神,还有什么事让你不满意?滞留上界?你凡尘历劫还没结束!速速归去!”
洛玑紫衣立在殿心,雷纹法衣敛尽锋芒。深施一礼说:“敢问天君,为何我要历劫三世?我何错之有!”
众仙官纷纷低着头,生怕被天君的怒火波及到。
天君面色铁青,并没回答洛玑。而是冷声反问:“如此重罚凤倾城,你可满意?心中可有半分遗憾?”
他紧紧盯着洛玑的眼睛,握着金龙玉佩的手死死攥着。
洛玑端正立着,眼神清正无半分波澜,
“刑罚公允,罪业相当,处置分毫不错,臣心中,无半分不满,更无半分遗憾。”
天君看着坦荡地洛玑。厉声呵斥,“她是为家国安危,才身负孽债!”
“您的意思,大阵里妄死的人,就不是家国的一部分?还是平民就该被牺牲。还要强背上深明大义的名头!”洛玑反问道。
刹那间,大殿内外都寂静一片。
天君气极反笑问道:“你三世轮回都叫苦,你让她百世轮回。你的心肠何其歹毒!”
“她是犯法应受惩罚,我又没犯法,为何历三世劫难。”洛玑分辩道。
天君看着她一身傲骨,宁折不弯,毫不俯首服软的模样。龙颜震怒,袖袍狠狠一拂。云浪翻卷震荡,整座凌霄殿微微震颤:
“既无遗憾。即刻下界。给朕滚!”
一块金龙令牌朝着洛玑面门奔来。
洛玑慌忙接住令牌,浑厚的气浪把她卷出了殿门,摔倒在门前。
洛玑压下心口翻腾的气血,旁边的金甲卫连忙上前搀扶。
一阵气浪袭来,金甲卫被扫了出去。
“不许扶她!”
洛玑看着手里的金龙玉佩,不客气收进怀里,抹掉嘴角的血,爬起来,招来彩云。站上云头。
又是一阵劈头盖脸的罡风,把彩云掀翻,洛玑狠狠摔在殿前的广场上。
停在殿外的云彩,纷纷飘远。
洛玑趴在地上好一会。才一瘸一拐的朝紫辰殿走去。
天君烦闷的遣散了众人,内侍小心的上前问道:“陛下,去紫辰宫取回金龙令吗?”
天君沉吟了良久,才缓缓地说:“当赏她的吧!别让紫辰再来闹一通!那个老货更难缠。”
天君卸了她驾云术,她瘸着腿来到紫辰宫。
紫辰宫门大开,院里的仙鹤在悠闲的踱着步。
殿内仙雾袅袅,雷光温顺盘旋。
紫辰帝君静立云台之上,凌霄殿上的一幕,他尽收眼底。
见着弟子满身寒凉,眉眼含屈归来。眼底掠过一抹心疼。
洛玑走到他身侧,委屈地拽着师父宽大的袍袖说:
“师尊,弟子不解,我依规判案,功过分明。凤倾城罪该万劫。天君为何震怒?为何迁怒于我?拿玉碑怒砸我!用翻云掌劈我。还不允许我驾云。”
紫辰帝君,温柔拂去她肩头沾染的凌霄寒威,指尖凝出紫光灵力笼罩弟子周身,治愈刚刚的伤势。缓声为她拨开迷雾。
“痴儿,你以为天君是恼你重罚凤倾城?”
洛玑漂亮的眼眸里盛着不解,把玩师父的灵力。
紫辰目光沉沉,看着徒弟手中的灵光,心中满是欣慰。
他的小徒弟虽然年岁小,处事幼稚。她的道行法术之磅礴,连自己在她这个岁数。也是万万不及的。
他痛爱看徒弟,复又望向凌霄方向:“他恼的,从来不是判错,而是你太正。”
洛玑一怔。
紫辰帝君轻叹一声:“天君执掌天庭万万年,坐的从来不是公道位,是制衡。
凤倾城身负大雍国运功德,维稳凡尘百年,是天君默许,刻意保全的棋子。
他要的是朝堂安稳。三界平和,凡尘无大乱,哪怕手段有私,律法有偏,他容得下瑕疵,容得下功过相抵。
你偏要功过分绝对,公私彻底两分。
你当众撕开天庭假面,揭穿仙官伪善,拆穿天君的权衡之术,以一己天道清正,破他万年朝堂和稀泥之道。
让他的偏颇。纵容。徇私,赤裸裸曝于诸神眼前!”
洛玑皱眉看着师父,苦恼地说:“我是不是特别轴?不尊君心,不懂变通,不受拿捏。”
“那你历经俗世贪嗔痴,悲欢苦,你学会了妥协,变通吗?你愿意妥协吗?”紫辰悠悠地问。
洛玑深叹了口气说:“我本心不想妥协。也做不来变通。不过,大家似乎并领情。”
她的声音里裹着跨越万古的疲惫,
“师尊,天君恼我太过刚正。昔日。我也曾为一世女帝。”
她抬眼。目光穿透重重云霭。望向遥远的旧时光。
“当时,我重修刑律,务求法度公允。不分贵贱。触犯者,皆依法法办。
我修改旧法,为女子争生路。许她们读书,营生,自立,不必全然依附夫家宗族。
那时我以为,律法立在纸上,人心便能随之而变。”
一声极轻的叹息自她唇间溢出。
“可待我身死,不过短短数年,新法搁置。旧俗卷土重来,一切又退回原样。
更可笑的是,后世不少女子。主动拾起枷锁,自愿束住自身。奉旧规为天理,甘心,情愿臣服。”
洛玑唇角浮起一抹苦涩的自嘲。
“当年,我拼尽全力,到头来好似一场空,就象今天,我主持了正义,却落得被责难的下场。”
紫辰帝君静静听完。眼底含着一点浅淡笑意。从容悠远的声音传来:
“痴儿。你忘了,你还踏足过二十一世纪。
那一方世间,女子可求学立业,自主抉择人生。拥有诸多从前凡尘不敢想象的自由。
你怎敢断定,这繁花般的局面,不是你当年亲手凿开的那道口子,历经千百年,终于生根开花,结出果实?”
洛玑怔怔看向紫辰。
“帝王一朝身死,律法可以废除,条文可以涂改,可你当年布下的念头不会尽数湮灭。”紫辰缓缓道:
“见过光亮的人,会悄悄把光传下去。一代又一代。有人遗忘。有人固守旧习,总有后人记得世间曾有另一种活法。
你不能以身死之后数年的光景,判定千秋功业的成败。
打破桎梏,从来不是一代人能完成的事。枷锁不会一朝尽碎,人心的开化,本就是漫长缓慢的修行。
当年你没彻底赢,却也从来没有输。”
洛玑默然良久。心底那股沉甸甸的挫败感。稍有松动。
她把金龙玉牌放在桌上,“师父。这是天君扔我的玉牌,我马上要回到凡尘,您替我还他!”
紫辰拿起来看了看说:“这是天君赏你的。这块玉牌能替你挡些雷劫。不过,它还有一个功能,天君可能不知道。你随我来。”
紫辰掐诀,两人进入到玉牌里,里面空荡荡的。
“是个储物空间!”洛玑问道。
紫辰转了一圈说:“能储物,能避难。算凌子君有良心!你带着它方便多了。
我去二十一世纪游玩。网购了好多东西,给你带上。以备急需。”
洛玑眼泪汪汪看着紫辰:“谢谢师父。我总是让你费心。”
“说什么傻话。你是我徒弟,我不为你费心。谁为你费。”
“紫辰帝君,洛玑上神下凡的时辰到了!”司命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两人匆匆出了空间。紫辰手忙脚乱的往空间扔着东西。直到天道缓缓开启,紫辰停止了动作。
洛玑站在入口含泪看着师父。
“等你回来!”紫辰微笑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