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城的治安风气,越来越严了。
马家兄弟被提到案前,府尹大人亲自坐堂审讯。
当马云飞,马云碌。强行抢夺他人财产,并打伤苦主的罪证坐实。
府尹大人,先让衙属书吏把案件始末撰写成公告,贴于街面显眼位置,让百姓广而告之。
官府最终定罚:“二人判处苦役三年,入官营劳作赎罪,案档永久留存。
案子终结。百姓纷纷认可。
马大花一事,经过周捕头居中调停,里正当众见证。
依照乡规民约,夫妻律法,马大花当堂一一清点,往日多年从姜家拿走,补贴娘家。赠予马家的银钱,布料,器物,铺子,首饰等所有财物。尽数退还姜家。
里正代马大花,写下保证书。当众立约:
“一,往后永不纵容,接引娘象人踏入姜家滋事。永不唆使族人觊觎,抢夺,侵扰夫家分毫财产。
二,往后收敛私心,善待三子,尽心抚育,不再偏心,苛待亲子。不以孩子为筹码撒泼要挟,肆意作乱。
三,若往后再犯分毫过错,再挑是非,再引娘家祸事,再苛待子嗣。此前立下的休书,三子断亲书即刻生效,永不撤回!
保证书写完,马大花抖着手指,按下鲜红的手印。
风卷着尘土落在众人脚边,马大花僵立原地,目光扫过自家两个侄儿。
马强和马胜抱着手臂,冷漠的站在一边。
马大花乞求地望着他们说:“强子,小胜。姑姑也是没办法,才要你们归还财物!”
马胜讥讽地看着她:“大姑,至始至终,我们不曾索要你半分东西,都是你自愿给得。
现在我们落个侵占财物的名声,大姑,真不枉奶奶说,你就是个丧门星!”
马大花张口结舌的看着,这个她最喜欢的侄子。
她一直喜欢马胜能言善辩的性格,不像耀祖他们,只会闷声不吭。
马强不耐烦的帮腔道:“就是,你这么一闹,学堂里的人都知道了。都以为我们狼子野心。
实不知,是你窜掇二叔和三叔抬大铁柜。你说要破开它,看看姜武到底装了多少钱在里面!
到头来。只有二叔和三叔被罚,你一根汗毛都没掉。
真狠!怪不得能苛待亲子。
你现在是觉得姜武比马家更有用了。
你想回去,就拿马家当投名状!”
马大花看着马强张张合合的嘴,听着他一字一句,不再结巴的话语。耳朵里一片嗡鸣声。
马强年少失了父亲。她总是怜惜他多一些。
她不舍得给耀祖他们添置新衣。但凡有点余钱,她总是想着为他添置新衣。
她看着人群里,自己的三个孩子,耀祖只有两身去学堂穿得新衣,其他都是拣马强剩下的。
姜耀祖长得比马强高,儿子的袖子短了一大截。
马强却衣着得体的站在这里。这件淡青色的儒衫,是她今年春上给他置办的。
马大花扫视过人群,看着姜武和洛玑站在一起。淡漠地注视着她。
马大花回望着侄子们,一口气冲向心头。声音嘶哑,哽咽出声:“马强,马胜。我马大花,这些年对不起谁都有可能。但最对得起你们俩个。”
她抹掉奔涌而出的眼泪,指着马胜质问:“你小时候,病入膏肓,你爹娘都放弃你了。我回家遇上。你躺在床上等死。
是我背着你,找医馆给你治,我守在医馆十多天,你军弟弟当时还吃奶,我把他扔在家里,一心陪你!
马胜,早知今日,我就应当让你自生自灭。”
她转向马强,“马强。你念书没读出什么前程。可是你现在所在的书院,是怎么来得。你不知道吗?
你资质鲁钝,清风书院本是不收你的。
是我,是我这个丧门星姑姑,去找山长,替书院倒夜香,白干活换来的。
你的束修是书院最贵的,一年五两银子。换你在书院白费光阴。
你耀祖弟弟不论在哪儿读书,都是减免束修的。
他中了秀才,学院才停了我倒夜香的差使。
说来,我儿子真没沾我什么光。倒是我经常沾他的。
我却没有好好对他!”
马大花捂着脸。跪倒在地。呜呜地哭起来,沉闷压抑的哭声。让在场的人心里阵阵发酸。
几个中年妇人,把马大花扶起来:“耀祖娘,知道错了。改了就好!以后少和马家来往!”
“这次的事,怎么能全怪马家?是我姑姑先窜掇我爹他们。搬铁柜子。如果不是她挑的事。能报官吗?我爹能被抓走吗?都怨你!”马胜哭嚎着冲着马大花嚷嚷。
马大花茫然的看着自己。曾经认为最亲的亲人。竟不知何去何从。
姜耀祖从人群里走出,站到马大花的前面。目光冷肃看着马强和马胜。清亮的声音传遍全场:
“马强。马胜。你们肆意诋毁长辈,将往日她对你们的关爱尽数抹杀。
这般悖逆之言,大可同去官府,辩一辩孝道伦常。”
马胜闻言,当即嗤笑出声。鄙视的高声讥讽:“你娘从来没拿你当亲生的对 待,你忘了?你娘是怎样,从你手里抢夺糕点给我。手都被打肿了,嘴角都被你娘撕裂了。
我们去逛庙会。我走不动了。你娘让你背我。更可笑的是,你刚摔了一跤,自己还瘸着腿,你娘愣是装着看不到。
告诉你,姜大傻子,我就是不想走。才让你背!
我拿你娘的钱,你娘讨好的赶紧拿给我,还怕我拿得不够。
你和她要钱,她把你骂得狗血淋头。你狼狈的样子真象个小丑。
她作贱你,你还替她出头,跟你娘一样,贱骨头,下作坯子!”
马胜得意地啐了口。
姜耀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平淡开口:“马胜,你已然年过十二,当众辱骂秀才,依律可是要挨板子的。
这次,可没有人背着你去就医了!”
马胜脸上的嘲讽僵住。惊恐地盯着姜耀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姜耀祖冲着周围的人拱拱手说:“劳烦街坊做个见证,一会差爷来了。如实陈述!”
马强立马对里正说:“我家退回的东西都在这里。大家核对无误。小的就告辞了!”
马强收起契纸,折起来揣在怀圼。扒开人群匆匆离去。
马胜看着跑远的哥哥。急得跺跺脚,奋力的挤出人群。一溜烟跑远。
马大花怔怔望着身前的儿子,她已经要仰着头看他了。
昔日,在她眼里需要管束呵斥的孩童。此刻挺身而立。言辞沉稳。熟知律法,风骨凛然
她心头巨震,这一刻才真正看清,儿子已然早已长成独当一面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