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玑随着陈老太爷走进包厢。
众人第一次近距离端详,这位传说中的人物。
没有常见女子的羞怯拘禁。她从容环视全场,拱手施礼:“诸位好,在下洛玑!”
众人连忙还礼。落座后,各色菜肴陆续上桌。
众人偷觑着洛玑,等着这个贫民窟出来的少女,在见识了山珍海味之后的窘态。
李绍龙的堂哥,李绍功笑眯眯地说:“洛姑娘,事先没询问姑娘的吃食喜好,不喜欢的餐食,请姑娘直言。不用为难!”
洛玑看着面前的食物,不以为然的撇撇嘴。
它们自是比不上天间瑶池琼宴。
同时也比不上她一世女帝,一世顶尖设计师的宴会。
洛玑淡淡地说:“确实粗糙了些,此地贫脊,不要过于苛刻了。让李家主为难。能裹腹即可!”
众人面露不忿之色。有人已经低声嗤笑。
小二端上一盘金镶玉,李绍功把它挪到洛玑面前,“这道菜是店里的招牌菜,洛姑娘试试。”
洛玑舀起一只鲍鱼,放在眼前的碟子里,用小金刀割下一片,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咽下后,缓缓开口:
“鲍鱼不是新鲜的,是鲍鱼干泡发的,鲍鱼干还不是当季新品。有哈喇味。
失了鲜味,肉质更失了弹性,自然失了玉色。铺底蛋羹不够顺滑。浪费了金镶玉的名字。”
李绍龙暗自心惊,永安城距海千里之遥,没有新鲜的海货,
但他吃过真得活鲍鱼。他自知两者的差距。
洛玑一个贫家女,她是如何得知?
聚仙楼是李绍功的产业,金镶玉是招牌菜,有头有脸的人,来聚仙楼,必点的。
现在让洛玑说得一文不值。
他赌气说:“洛姑娘,既然不喜欢鲍鱼,手抓羊肉姑娘喜欢吗?”
洛玑放下筷子,直视着李绍功说:“李先生,鲍鱼的另一个名字叫半边贝。
论口感味道,它不及文蛤和仙贝。
全部借着高汤续命,才能有味道,
而且火候极难掌控,火大会老,火小会不熟。
何况它只是一道菜,不知高贵在哪里?”
桌上的人不禁,细品洛玑这番话,似乎是这么回事。
桌上安静下来,大家不时偷看洛玑用餐。从容淡定。
每一道菜品,她只吃三口,便不再动筷。
桌上的人,除了云虚子以外,大家倍感压力。
好像齐齐回到幼年,被长辈教导用餐礼仪的时候。
不自觉挺直脊背,碗勺轻拿轻放,席间不敢言语。连来上菜的小二,都屏住呼吸,蹑手蹑脚走着。
出了房门,才敢长舒一口气。飞快跑下楼。
一顿饭在诡异的安静中用完。
李家众人彻底收起霸凌的心思,开始认真对待这场谈判。
李绍龙向洛玑微抱拳说:“洛姑娘,昨天多有得罪,望姑娘海函!”
“李家主客气!”
“洛姑娘,陈老太爷,李家与陈家商贸纠葛。李家不与追究以往贸易细节,愿意主动结清尾款。两家共同平息流言。”
洛玑轻呷了口茶,并没接话。
陈老爷子刚要张嘴,不自觉看了眼洛玑,安静缩回椅子上。
屋里陷入了沉默。
云虚子微皱着眉头,不悦地看着洛玑说:“洛姑娘,你虽然是来做见证人,在座的都可算是你的长辈。你这个态度,是不是很失礼?”
“道长这是站着把饭要了,还得主家跪着给?”洛玑斜眼看着他。
云虚子的火气一下子被惹了起来。他厉声呵斥:“贱妇,休要娼狂!”
洛玑转向李绍龙说:“李家主,昨天吵架吵输了。请了个外援?”
洛玑轻蔑的上下眼打量着云虚子说:“李家主,你的眼光不成。你花多少银子请的。这样,我给你介绍个人。五两银子。
我舅妈,马大花,她骂起人来,一天一夜如果有重样的。你就不用付报酬!这个馕货就算了!”
云虚子脸色铁青,手在桌下偷偷结印,准备教训洛玑。
失心咒刚成,一股微风吹过。
云虚子漠然起身,开始脱掉外氅,松开腰带,脱掉衬袍,又脱掉中衣,然后光着身子躺在地板上,闭眼睡着了。
在坐得众人呆愣愣的看着,云虚子赤条条的在大庭广众之下。摊开四肢睡得呼天抢地。
李绍龙连忙招呼众人,换了包厢,重新落坐。
省了无谓的寒喧。李绍龙沉着脸:“洛姑娘,陈老爷子,李家愿意先结尾款六成。陈家得把剩余的一百七十件裘皮大衣如数送来。”
洛玑微笑着看着李绍龙说:“陈家只有一间皮货行,其实,他们已经准备好了,要不回尾款。现在的情况,跟破产差不多!”
李绍龙端起茶杯,看着杯中,浮浮沉沉的茶叶,“洛姑娘明白就好!陈记耗不起!”
洛玑掀开面前茶盖,看了眼清澈的茶汤,撇撇嘴:
“李家全国,绸缎铺庄大约百十家,还有其他书院,珠宝首饰行,等等各种产业。
资金雄厚。接下来,我会跟随秦王世子回京,世子顺便会巡视秦王府在全国各地产业。
我作为王府一员,有责任提醒各处掌柜的,如果有和李家生意往来的,一定注意货款结清情况。
我相信,和秦王府交好的其他王府,世家的产业,也会收到商业警示。
李老板,李家商行在你手里真得发扬广大了。很快就名扬全国!你说是不是?”
李家人惊恐地看着洛玑,飞速地想着解决方法。
李绍龙可怜兮兮地望着陈老太爷说:“陈世伯,你也是行业里的老人了,你知道,哪有多少现银会留在账上。六成货款,是能挪出来最多的银钱。”
陈老太爷犹豫地看了眼洛玑。
洛玑垂首玩着桌上的马吊牌,并不理会陈老爷子。
老爷子看着冷淡的洛玑,缩回椅子上,保持沉默。
李绍龙暗暗惋惜,差一点就撬开一边。
李绍龙看向旁边的李绍功。
李绍功立马站起身,给陈老爷子倒了杯茶,递给他说:
“陈世伯,陈良兄,身体好些了吗?李家与太清观有些缘缘。您老如果不嫌弃,我请道医给陈良兄看看。
太清观的道医,几乎不入世。他们的医术比御医都高超。
陈世伯如果需要,我立马下帖去请。
道医活死人肉白骨,是最稀松平常的本事。”
陈老太爷又看了一眼洛玑。洛玑娇艳地脸上,挂着浅笑,似乎摸了一手好牌。
陈老爷子刚要开口说话,洛玑摸出一颗白板,放在桌上,清脆的响声,让桌边的人哆嗦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