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老爷咬咬牙,撩袍跪下,重重叩首:“世子爷,老朽知道私借王府暗卫,与礼不合,请世子体谅老朽的父母之心,可怜玉儿现在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卫辰忍着眩晕。微睁眼,低声说:“简老爷,本世子能体谅你的心情,但所有的情绪,都必须遵守国法。王府也不例外!”
“好!好!世子真是生了张厉嘴。当年不是你父亲占了景宏的位置。现而今,王府就是景宏的。简家就是王府名正言顺的外家。岂容你在此拿乔做大!”
简老爷抹掉眼泪,从地上爬起来。在衣袖里掏出一物,举到众人面前。
一枚厚实的黄铜令牌,牌面上雕着一条四爪青龙。令牌背面刻着篆书的秦王府。
老秦王爷遗留的家主令!当年老秦王驻守北境,朝廷数次拨发的粮草军需延误。都是简家帮助化解。
老秦王病重时。授下他的家主令,持此令,可要求现任王府家主依令行事!
压得过后世世子规制。
令牌一出,满堂寂静。
简老爷声音沉涩:“老夫持老王爷亲赐家主令,借调王府人手寻人,世子,可行?”
卫辰忍着头晕目眩,睁开眼,冷冷注视这个飞扬跋扈的老人。
冷着脸,走下座位,俯身屈膝,行拜见家主令大礼
连日的眩晕体虚,骤然躬身承压,气血逆行,天旋地转的剧痛轰然炸开。
强烈眩晕直冲头顶,卫辰身子一软,一头重重栽倒在地,双眼紧闭,当场人事不省。
“世子!!”
正厅侍卫尽数惊变,全员疾步上前,围绕施救。
整座世子府瞬时大乱,人声惶急,灯火摇曳。
书吏厉声高喝:“拿下,扣押简明昆一干人等,不许踏出府门半步!请圣上定夺逼迫世子之责!”
两侧侍卫轰然应声,即刻上前,踹倒简明昆。麻利捆好一干人,押入世子府地牢。
一会儿,插着一支飞龙旗的信使便出了王府。
京里的秦王府,秦王卫景澜的案头压着一本奏折的抄本。
昨天,秦王世子的奏折持飞龙旗进京。惊动了六部。
今天的朝会上。鸦雀无声。静等永帝看完奏折。
永帝目光扫过条条罪状,列明简明昆恃恩僭越。持令逼府。胁迫储嗣。逼晕世子,冒犯宗室规制。
永帝平静看完后,淡声说:“容后再议!”
群臣在怀着无比好奇的心情,等待散朝。
散朝后,永帝把秦王和左丞相卫景宏单独留在书房。
永帝先看向丞相卫景宏,开口问道:“简府持旧令。逼迫王府世子,致使卫辰晕厥不醒。爱卿如何看待此事?”
卫景宏闻言即刻躬身施礼,
“陛下。简明昆一生谨守本分,从无逾矩之举。此番祸事,根源在于幼子简玉失踪六日,杳无音讯,阖家慌乱。忧子心切。乱了方寸。
他不过一介商贾人家,情急之下失了礼数,乱了规矩。并非有心僭越宗室,胁迫世子。藐视朝堂律法。
究其本心。只是寻子心切。糊涂失度
臣定会写书信,好好训责。并责令简府去世子府赔礼道歉。
望陛下从轻发落!”
永帝闻言沉着目光。良久,看向秦王。轻声询问:“秦王怎么看?”
秦王躬身施礼道:“陛下。丞相所言其情可悯。但规矩不可废!
简家所持秦王家主令,为先王早年感令旧恩所赐。
时至今日。已成祸乱之源。
此令在外,僭越宗室权责。
简明昆扬言简府有事,即王府有事。
世人可不可以认为,简府有事,即是皇家宗室有事?
长此以往,尊卑倒置,规制崩坏,后患无穷。”
卫景宏心里发沉,连忙弯腰行礼,打断秦王地话,
“陛下,秦王纯属危言耸听。简明昆只是人老糊涂,口无遮拦,他不敢僭越!”
永帝靠着椅背,看着卫景宏说:“既然糊涂,就好好关在家里。出门惹事生非就是他的不对了!”
卫景宏呆愣的看着永帝。
永帝垂眸问道:“秦王说说你的要求!”
秦王看向脸色铁青的卫景宏。徐徐说道:
“臣只求两件事。
其一,即刻收回流落简家的秦王老主令,销毁在外令牌信物。公告天下。
其二。臣请旨,迁安置于丞相府的简家老侧妃,重入王府定居。规整宗亲辈分。安稳王府内宅。受宗室规制之约束!”
此言一出,卫景宏目眦欲裂的瞪着秦王。
他撩袍跪下。头重重磕在金石砖上:“陛下,臣不同意让母亲……让老侧妃重入王府。
她年事已高。不能再受分离之苦!”
永帝目光沉沉地看着卫景宏:“我本是偏袒你的。希望你对这桩事给出个解决方案。
你没有!
秦王解决了本桩案件。你却百般阻拦。
怎么丞相大人。真得是简府有事。便是皇室宗亲有事!
简家好大胆!”
永帝慢条斯理的话,在御书房轻轻飘荡!
卫景宏的冷汗瞬间布满额头,恭敬叩首道:“陛下恕罪,刚才是臣糊涂。立刻回府,给老侧妃打点行装。”
永帝挥退了他俩。
他俩走在宫道上,卫景宏恶狠狠看着秦王:“真不愧为是野种。下三滥的招数就是多!”
“卫氶相,这么失态让旁人看了去,坏了你这些年,辛苦树起的形象!”秦王凉凉地说。
“秦王,你以为把老侧妃接进王府,你就能扼制住我?扼制住简家吗?你以为卫辰在北境能压过简家吗?
卫辰真是你的种,一样的下贱,靠着耍贱阴简家!”卫景宏低声嘶吼!
“把老侧妃接进府,是本王的孝心,报答她当年的照看之恩!至于大哥说得。简家压过世子府。
这个我不担心,当年杜家不仅是北境第一家,在整个大雍。杜家排不上第一,也能排上第二。一夜之间也能阖府被灭门。”秦王笑盈盈地说。
“你什么意思?”卫景宏厉声问道。
“没什么意思,聊聊陈年旧事,以史为鉴!”秦王背着手悠闲的走出了宫门。
永帝站在角楼上,望着他俩愈发变小的身影。
暗影跪在永帝的脚边。
“卫世子装病讹简家?”永帝问道。
“回主子,不是,卫世子夜探洛玑新房,被阵法所伤,头晕目眩。简明昆持家主令,卫世子跪拜,突然发病。”暗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洛玑是个道人?”永帝问道。
“回主子,不是,更像是算卦的,算凶卦。洛玑是威远将军洛承志的嫡长女,一直没有归宗!”暗影补充道。
“又一个不能归宗之人。”永帝看着红红的落日,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