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琛拿起对讲机,声音陡然压低,却字字清晰:无人机组,我要这栋楼周边所有地表排风口的热成像图,重点排查隐蔽在草丛、墙根或伪装成市政设施的排气口,看看有没有异常的化学热源散出。”
“庆轩,跟我来。”陈琛扔给陈庆轩一把长柄扫帚,自己也套上反光背心:“扫街的时间到了。这次,别光盯着门,低头看地,找那些藏在犄角旮旯的排风口。假如造假工厂真的藏在地下,呼吸总是藏不住的。”
两人推门走入夜色,无人机把查探到的地表排风口图片发到陈琛的手机上,就连一些疑似的都没有放过。
他们照着无人机组发来的数据和图片一一排查,陈琛看似漫不经心地清扫着窝点外墙根下的落叶,扫帚每一次挥动,都在试探着地面是否有异常。
陈庆轩跟在身后,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墙角那片半掩在荒草中的方形铁箅子,那里似乎有极微弱的热气,正从地底丝丝缕缕地渗出。
他们顺着墙根,一寸寸扫过树根底下,连藏得最深的烟蒂和落叶都没放过。
随后,扫帚又探入半人高的荒草丛中,拨开枯枝烂叶,仔细翻找着任何可疑的方形铁箅子或伪装成市政设施的排风口。
可除了冰冷的泥土和盘根错节的草根,什么都没有,就连臭水沟都是干枯的。
陈庆轩直起腰,捏了捏发酸的脖颈,压着一股子挫败感低声道:“草里也没有。”
陈琛没说话,目光却从草丛缓缓收回,落在了不远处那堵斑驳的围墙根上。
陈琛不动声色地绕到窝点侧墙,借着夜色的掩护瞥了一眼那一整排挂在户外的电表。
表盘上的铝盘转得不紧不慢,发出规律的“滋滋”轻响,那是再普通不过的家庭用电转速。
顶多支撑几盏灯和一台老旧冰箱,与造假工厂应有的能耗完全不符。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丝挫败。
既然明面上找不到证据,再耗下去也只是徒劳,陈琛一摆手,两人收起扫帚,重新隐入了那间作为临时据点的平房。
李锐和周国良看到他们回来的表情,连问都不敢问,知道疑点落空,铩羽而归。
平房内气氛有些凝滞,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微嗡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的时钟指针悄无声息地滑向凌晨四点。
窗外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陈琛却猛地抬起头,鼻翼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一股极其浓烈、甚至有些刺鼻的塑料焦糊味,正顺着门缝丝丝缕缕地钻了进来。
这味道太特别了,不是垃圾腐败的恶臭,也不是冬日烧煤的硫磺味,而是高分子聚合物受热后特有的气息。
陈琛瞬间警觉,眼底的倦意一扫而空。
“你们都闻到了吗?”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冷硬,他看向陈庆轩,此时躺在折叠椅子上的李锐和周国良俩人闻声而起。
他们全都愣了一下,随即也都深吸一口气,李锐脸色骤变:“是塑料味,这么浓?”
“是吹瓶机设备。”陈琛几乎没有任何迟疑,斩钉截铁地吐出这两个字,目光如电般射向窝点的方向:“造假洗发水,得先把塑料颗粒加热熔化,再用吹瓶机把瓶子做出来。这味道,是机器正在全负荷运转才散出来的。”
他猛地起身,眼神锐利地看向陈庆轩:“走,我们俩再看一眼电表,你们俩现在开始紧盯着设备,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是!”
“是!”李锐、周国良同时应道。
两人再次贴近那堵墙。这一次,电表里那只属于这幢楼的铝盘旋转发出的声音不再是规律的轻响,而是变成了高频的嗡嗡震颤。
在黑暗中,那红色的读数指针几乎拉成了一条模糊的虚线,疯狂地向右扫去。
“操!”陈庆轩倒吸一口凉气:“这转速!得多少台机器同时转才能拉起来?”
陈琛死死盯着那疯狂旋转的电表,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陈庆轩拨开半人高的草丛看向陈琛:“陈队,你看,气味就是从这几个排风口出来的。”
“不用找排风口了。”陈琛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这电表,就是它的呼吸孔。”
陈琛收回盯在电表上的目光,退回到平房阴影里,立刻拨通了特警第一大队的加密线路。
“我是陈琛,怀疑地下有塑料加工厂,耗电量巨大,凌晨四点气味最浓。”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我需要你们立刻准备突击,但需要一个合理的进场由头。”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坚定的回应:“收到,您说。”
“窝点旁边的老式居民楼里,有居民连续几晚投诉,闻到刺鼻的塑料焦糊味,怀疑是煤气泄漏或者化工原料挥发,担心有爆炸风险。”
陈琛盯着黑暗中那扇紧闭的铁门,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们就可以入户排查不明气体隐患为由,直接敲门。”
“明白。十分钟后到位。”电话挂断,只剩电流的轻响。
果然,十分钟后,两辆警车无声地滑入巷口,红蓝爆闪灯在夜色里压得极低,几乎看不出光亮。
陈琛看了一眼腕表,刚好是十分钟,指针正指向四时十分。看到警车的时候他走了过去,比了一个他们彼此都能看懂的手势,彼此心领神会。
他不再隐蔽身形,大步跨出阴影,抬手敲着工厂的门,哐!哐!哐!
手掌重重拍在那扇铁门上,在死寂的深夜里,这声音像是平地惊雷,又像是催命的更鼓,一下比一下重,一声比一声冷硬,狠狠砸破了窝点伪装出的平静。
门里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夹杂着被吵醒的愠怒。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五十多岁的门卫,一张睡眼惺忪、满脸不耐烦的脸探了出来:“大半夜的,干啥?”
陈琛他亮出证件,声音冷硬如铁:“警察!联合应急、安监、环保部门执法! 接到举报,你这里违规排放刺激性气体,涉嫌重大安全隐患,立刻开门接受检查!”
那人眼神明显慌乱了一下,下意识想关门,却被特警一把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