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木牌在指尖翻转。那股沉甸甸的木质触感,仿佛带着京城权力中心的余温。
贺知野仰头看着夜空中闪烁的寒星,把木牌贴胸口收好。要在这大时代的浪潮里翻江倒海,靠山屯这间四面漏风的破草屋,显然已经配不上贺家现在的身价。
次日清晨。北风呼啸,滴水成冰。
靠山屯的村民们正窝在热炕头上熬冬。打谷场的大喇叭突然刺啦作响,村长赵铁柱那破锣嗓子震得村口的几只老乌鸦扑腾着飞走。
“各家各户的壮劳力!拿上铁锹和推车,来村尾贺爷家院子集合!贺爷要盖大瓦房了!”
这年头,能在村里盖起两间土坯房都算得上是地主老财。盖大瓦房?那得用青砖红瓦,还得请城里的泥瓦匠,没有几百块钱想都别想。
一时间,村里炸了锅。汉子们披上破棉袄,踩着积雪就往村尾跑。
到了贺家院门外,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院墙外头的空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堆起了一座小山。那不是普通的黄泥胚,而是整整齐齐码放着的、烧得透亮的青砖。旁边还堆着大红色的琉璃瓦和十几根粗壮的红松大梁。
这当然是贺知野昨晚趁黑从空间里放出来的。这些建材,全是他上次在黑市连夜端了地头蛇胡彪的隐秘仓库时“顺手”牵来的。现在拿出来用,正是时候。
“贺爷,这……这得花多少钱呐!”李大牛摸着那硬邦邦的青砖,眼睛里冒着绿光。他这辈子连青砖房长啥样都没见过。
贺知野穿着短褂,嘴里叼着根大前门。
“在黑市碰巧遇到一波便宜货,就包圆了。”他轻描淡写地略过建材的来历,“村长,按五间正房的标准盖。左右各带厢房。屋里要盘大火炕,留出旱厕和洗澡间的地儿。窗户全用玻璃。”
这图纸一出,赵铁柱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哪是盖房子,这是盖皇宫啊!
“贺兄弟,这工程量可不小。这大冷天的,动土挖地基费老劲了。就算全村的爷们儿一起上,没半个月也下不来。”赵铁柱敲了敲旱烟袋,面露难色。
“不让大伙儿白干。”
贺知野吐出一口烟圈。他转身走到院子角落,猛地掀开盖在那里的两张破油布。
“嘶——!”
人群里瞬间响起一片整齐的倒抽冷气声。几十个汉子的眼珠子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死死盯在油布底下。
那下面,赫然躺着两头早就开膛破肚、清理得干干净净的大肥猪!
白花花的肥膘足有三指厚。那肉质紧实,泛着诱人的红光。在这连树皮都被啃光的饥荒年,这两百多斤的大肥猪,简直比黄金还要晃眼。
“这两头猪,全村老少爷们敞开了造。干活的汉子顿顿吃肉,女人小孩喝骨头汤。房子什么时候盖完,这肉就什么时候停。”贺知野大刀金刀地站在肉山旁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中午吃苞米面。
疯了!
这贺爷绝对是财神爷下凡!
“贺爷敞亮!大伙儿抄家伙!今天就是把这冻土刨出个火星子来,也得把这地基打好!”李大牛像打了鸡血一样,举着铁锹就冲向了那片预定的地基。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有了那两头大肥猪的刺激,靠山屯的汉子们爆发出了一种恐怖的凝聚力。
零下三十多度的天气,几十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挥舞着铁镐,硬生生在冻土上刨开了一条条深深的沟壑。傻柱子更是一马当先,他一个人扛着两根三百斤重的红松大梁健步如飞,像个人形起重机。
院子里支起了两口能煮下一头牛的大铁锅。
大妹初霜系着围裙,踩在小板凳上拿着大铁勺在锅里翻搅。酸菜和猪肉在滚烫的开水里翻腾。大把的大葱和姜蒜撒下去,那股子霸道浓郁的肉香味,顺着北风飘出了二里地。
干活的汉子们闻着这味儿,手里的镐头抡得更起劲了。连休息都不肯,生怕少干了一锄头就对不起这锅肉。
短短五天时间。
在近乎疯狂的劳动力和充足的物资供应下。
五间宽敞明亮的大瓦房,像雨后春笋一样,在靠山屯的村尾拔地而起。青砖红瓦,高大的烟囱,在这个满是低矮茅草屋的村落里,显得鹤立鸡群,气派非凡。
上梁这天。
贺知野特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黑呢子大衣,站在新房的院子里。
玻璃窗擦得透亮,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进屋里。宽大的火炕已经盘好,里面烧着无烟煤,屋子里暖和得能让人脱了棉袄。
夏雪和小冰在新屋里跑来跑去。小冰更是兴奋地在热炕上打滚,两只海东青“大白”和“小黑”站在窗沿上,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家。
“哥,咱们以后再也不用怕漏雨刮风了!”初霜眼眶微红,摸着平整的白灰墙面。
贺知野揉了揉她的脑袋,正准备说话。
“贺兄弟!不好了!”
村长赵铁柱跌跌撞撞地推开院门,手里攥着个旱烟袋,跑得气喘吁吁。老脸煞白,连额头上的汗都顾不上擦。
贺知野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后山!老林子出事了!”赵铁柱指着大山深处的方向,声音发着颤,“刚才进山捡柴的二狗子跑回来报信。说在鬼见愁峡谷那边的雪窝子里,发现了大批的脚印。那脚印又大又深,绝对不是野兽的,是人!而且……”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像怕惊动了什么恶鬼。
“而且雪地上还有不少子弹壳!看着像是军用的冲锋枪打出来的!”
冲锋枪?
贺知野双眼猛地眯起。这年头,土匪胡子手里有几把土喷子就顶天了。冲锋枪那是正规军才有的装备。
“齐六爷呢?”
“老把头看那脚印不对劲,连招呼都没打。自己提着那杆老洋炮,带着干粮,顺着脚印往深山里探去了。”赵铁柱急得直拍大腿,“老把头说,那些人踩的路子,是冲着咱长白山的金脉去的!他怕那伙人惊了山神,非要去摸摸底!”
贺知野脸色一沉。
深山老林,不明武装,还带着冲锋枪。齐六爷虽然枪法如神,但毕竟是个上了年纪的独眼老汉,手里只有一把单发的土猎枪。对上这种装备精良的队伍,九死一生。
他转身大步走进里屋。
拉开柜门,意念微动。
那把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气,稳稳地落入他的掌心。
“大牛!”贺知野走出屋子,对着在院子里喝肉汤的李大牛大喝一声。
“贺爷,在呢!”
“马上回大队部,把村里所有的民兵都叫上!带上猎枪和铁锹,把村口封死。不管发生什么动静,没我的话,谁也不准进山!”
贺知野拉动枪栓,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院子里格外刺耳。
“旺财,走。”
一灰一白两道影子瞬间窜出。大白冲天而起,旺财紧紧跟在贺知野脚边。一人一狗一鹰,犹如一股冷冽的黑色旋风,直接扎进了茫茫的林海雪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