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那枚古旧的玉简在他掌心直接被捏成了齑粉。
石粉混合着指缝里溢出的鲜血,被高空的罡风瞬间吹散。
极度的愤怒,足以把一个人的理智烧成灰烬。
但王腾没有发疯,他没有在天上歇斯底里地咆哮。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西北方向的天际尽头,眼底深处的暴虐正在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向内坍塌,最终化作了一片死水般的冰冷。
那里是大荒域。
距离青云宗整整百万里之遥。
大荒域的沙子,此刻隔着破碎的因果残影,都让他觉得刺骨的寒冷。
哪怕是驾驭青云宗最顶级的元婴飞舟,日夜兼程,也需要足足一个月的时间才能赶到那片绝地。
一个月。
安生在那个惨绿色的火堆上,能撑一个月吗?
王腾的呼吸停滞了半息。
他体内那刚刚融合了元婴剑骨的脊椎大龙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轰鸣,轮回之眼的剧痛像是一把锥子,狠狠扎在他的脑髓里,不断提醒着他那个被锁在祭坛上的少年,就是他失散的骨肉!
大荒域不仅有那群诡异的邪修,更有天机阁的总部的眼睛在盯着。
这是个死局。
但王腾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把死局撕得粉碎!
王腾身形猛地向下一折。
他没有催动任何法宝,整个人犹如一颗燃烧的暗金陨石,直接撕开厚重的云层,轰然砸向青云宗的黑竹峰。
黑竹峰地下百丈,暗河奔涌。
阿七正带着九十九名影杀兵在水边休整。
他们刚刚接管了青云宗的防线,每个人身上的血柳木甲都散发着暗红色的幽光。
“轰!”
水面轰然炸开。
王腾的双脚重重砸在坚硬的玄武岩上,狂暴的反冲力将周围的黑水瞬间排空,连同地面的碎石一起掀飞。
阿七单膝跪地,正准备汇报地脉阵法的运转情况。
但他刚一抬头,浑身的血液就仿佛被瞬间冻结了。
他跟着王腾杀人越货,见过大人算计半步化神的冷酷,见过大人徒手捏碎元婴的霸道,却从未见过大人此刻的模样。
王腾赤裸着上半身,浑身的肌肉紧绷得像是一块块坚不可摧的神铁。
他脸上的青铜面具已经摘下,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只有一种纯粹到了极点、仿佛要将这方天地彻底屠戮殆尽的毁灭欲。
阿七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大人现在就像是一座随时会喷发的活火山,只要一点火星,就能把整个青云宗烧成白地。
“大人……”阿七的声音极其干涩。
王腾没有废话。
他大步走到阿七面前,手腕猛地一翻。
“啪!”
那方象征着青云宗最高权力的青云印,以及那块控制地下九十九面逆命镜阵的黑色阵盘,被王腾直接拍进了阿七的怀里。
阿七浑身一震,捧着这两样重逾千斤的至宝,死灰色的兽瞳猛地缩紧。
“我要去大荒域。”
王腾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生嚼着碎玻璃,每一个字都透着森寒的血腥味。
“这黑竹峰的地下,还有整个青云宗的防线,交给你了。”
彻底放权!
这是王腾第一次将自己真正的底牌和后路,毫无保留地交到一个部下手里。
他没有时间去慢慢部署,他必须斩断一切羁绊,用最快的速度杀向那片死地。
阿七死死抱住怀里的阵盘和青云印,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劝阻。
他从王腾那双猩红的眼睛里,读懂了那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天机阁吃了大亏,天枢子的残魂逃了回去,他们肯定会用更高级的天机秘术来推演黑竹峰。”
王腾死死盯着阿七的眼睛,下达了最后的死命令。
“用逆命镜阵,伪造我还在地下闭关的假象。把所有从主峰抽来的死气和废料煞气全压在阵眼上,给我把天机阁的视线彻底搅浑!”
“上面青云宗怎么闹不管。青云子若是听话,就让他继续当掌门。若是敢生异心,直接用大阵锁死他!”
王腾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影杀兵,语气里透着极致的冷酷。
“任何敢踏入黑竹峰后山禁地半步的人,不管是青云宗的长老,还是天机阁的探子。不需要请示,就地格杀,连魂魄都给我碾碎在泥水里!”
一百道暗红色的身影齐刷刷地单膝跪地,膝盖砸在玄武岩上发出一声震天闷响。
“阿七领命!人在阵在!”
阿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嘶吼,他知道,大人这是把命门交给了他们。
王腾点了点头。
他不再多看一眼,猛地转身,大步走向矿洞的最深处。
那里是黑竹峰最古老、最底层的废料填埋区。
青云宗建宗千年,无数报废的飞行法宝、空间残片、以及那些因为反噬太过恐怖而被历代长老封印的凶物,全都被当成垃圾扔在了这片暗无天日的淤泥里。
普通的传送阵根本到不了大荒域,元婴飞舟的速度又太慢。
他需要跨越百万里的手段。
他需要一种极其极端、能瞬间撕裂虚空的方法。
哪怕这种方法的代价是血肉横飞,哪怕反噬足以摧毁一个金丹修士的道基!
王腾冲进那片散发着刺鼻恶臭的废料堆里。
轮回之眼被他催动到了极限,灰黑色的光芒在眼底疯狂流转。
视线穿透了厚厚的淤泥,穿透了堆积如山的破铜烂铁。
“哗啦!”
王腾双手直接插进淤泥里,犹如一头发疯的暴龙,将那些沉重的废弃法宝残骸粗暴地掀飞。
生锈的断剑割破了他的手背。
蕴含着剧毒的废料煞气腐蚀着他的皮肤。
但他毫无知觉。
他的脑海里只有那个在惨绿色火堆上死死咬着牙的少年。
“一定有……青云宗建宗千年,一定有那种东西……”
王腾的双手在淤泥深处疯狂地挖掘着,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和血肉。
突然。
轮回之眼的视线,在废料堆最底层的角落里,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透着毁灭性狂暴气息的雷光。
王腾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双手发力,拨开上方成吨重的巨石和废铁,硬生生从淤泥的最深处,挖出了一个被重重封印包裹的物件。
那是一个残破不堪的铅盒。
铅盒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的缝隙里,正时不时跳动着一丝丝漆黑如墨的诡异雷电。
这雷光没有半点浩然正气,反而透着一股子腐朽、暴虐、仿佛能将人的骨髓直接电成焦炭的极致阴毒。
王腾死死抓着这个残破的铅盒。
那股黑色的雷电顺着铅盒的外壳,瞬间窜入他的掌心。
“滋啦——”
王腾手掌上的皮肤瞬间碳化,一股钻心的剧痛顺着神经直冲脑海。
但他没有松手。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铅盒,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狰狞弧度。
他认出了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这是只有真正的疯子才敢碰的远古凶物。
“不管这东西的反噬多可怕。”
王腾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毁灭性雷力,指节捏得发白,声音在幽暗的废料库里犹如地狱吹出的阴风。
“今天我也得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