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大开发!大移民!
松江府。
天刚蒙蒙亮,《旬报》松江分馆门前就挤满了各色各样的人,现场是嘈杂不已。
“别挤!”
“后面的别挤!”
“今日加印三万份,人人都有,急什么?”
《旬报》馆派出的衙役一个个手持木棍,大声地喊着,吼着。
但,没用。
多,人太多了。
除了那些每日固定买报的人,今日还有大量伙计、船工、农户来到这边。
所有人的目标只有一个。
南溟特刊!
前几天发行的特刊,不到半天便被抢购一空。
原本一份5文钱的旬报,已经有人敢喊出50文一份。
整整翻了十倍!
就这样,还是有人愿意买。
没办法,谁让里面的内容太诱人了,关键字还特别多,抄的话,不太方便。
费时费力,可能还有错漏。
与其买抄写板,不如买正版,绝无疏漏。
此刻,站在门口的人,一个个都抻着脖子往里看,只待旬报馆开门。
在他们眼里,那已经不是报纸,而是土地,是金子,是希望!
只要愿意漂洋过海,一无所有的穷汉也能变成坐拥数百亩土地的地主。
土地是根植于很多人血脉里的东西。
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吗?
没有!
“开门了!”
倏地,看见大门开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人群全都在往前涌,不一会,第一批买到特刊的人,当场就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们还七嘴八舌的说着。
“南溟新大陆,遍地是黄金!”
“陛下亲下诏书,五年免税,十年减半!”
“去南溟,五百亩地,人人都能做地主!”
“……”
这些话也是报童走街串巷时叫卖的‘话术’,专门培训过的那种。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听到这些话,连连摇头。
胡闹!
天下哪有遍地黄金的地方?
他是一家私塾的教书先生,四书五经读了一辈子,最看不惯这种耸人听闻的东西。
什么遍地黄金?
倘若黄金真的遍地都是,黄金还能叫黄金吗?
……
城西。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撞开房门,气喘吁吁的冲进屋内。
“爹,报纸买回来了!”
“慢点,慢点,说了多少次,别那么毛手毛脚的。”
坐在织机旁的周成,连忙站了起来。
“嘿嘿。”
周平挠了挠脑袋。
“爹,我没事,我稳得很。”
“你快给我读一读报。”
周成没在多说,而是把目光落在了那份旬报上。
他们家从前是靠织布为生,后来,大工坊越来越多,那边的蒸汽织机,一台抵得上几十个熟练织工。
有那玩意在,普通人怎么比得过?
好在一些花色繁复的绸缎,还要传统的人工织造。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一家才没有饿死。
但,赚的也不多。
一家五口人忙活一个月,刨去各项开支,一个月顶多挣个两三块银元。
是的。
现在市面上流通的都不是银锭了,全是那种圆圆的,印着陛下头像的银元。
一银元差不多等于一两银子。
虽然实际含银量没有一两那么多,但银元很吃香。
那玩意漂亮啊,花纹好看,还印着陛下的头像,第一批银元上市时,很多人都收藏,压根不流通。
直到蒸汽铸币机马力全开,大量银元涌入市场,这才让银元真正流动起来。
一个月两三块银元,看着不少,可衣食住行,儿子娶媳妇,样样都要钱。
思虑间,他儿子已经读起了旬报,大儿子读过几年学,学问没多少,常用字却认识。
读起报来,基本没有障碍。
“凡自愿迁往南溟者,持户籍、良民证明,于各地开拓司登记……抵达新元湾后,官府供给三月口粮……”
“每户可领铁制农具一套,薯种、稻种、棉种若干,所领农具、种子,可于五年内分期偿还……”
“织匠、木匠、铁匠、船匠、矿工、医士、农官,优先录取。”
听着,周成的眼睛越来越亮,官府不只出船钱,还管三个月的饭,连种子和农具都可以先赊着。
关键他们家是织匠,有优先录取!
“当家的,你真要去?”
看到丈夫的神色,坐在床边,怀里抱着两岁女儿的妻子王氏,弱弱地问道。
这几天,她整宿整宿睡不着。
南溟?
那是什么地方?
万里之外啊!
“嗯,我打算去。”
“娘,我们可以去的!”
周平眼里满是兴奋,少年人对故土的留恋没那么深,相比于松江府的巷道,他更向往报纸上描述的辽阔天地。
五百亩田!
拳头大的金子!
一网捞不完的海鱼!
光想想,浑身都是劲!
“去什么去?”王氏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海上死了多少人,你知道吗?真到了,那边还有土人,万一他们杀人怎么办?”
“娘,旬报上说了,朝廷会派兵驻守。”
“派兵就一定安全?”
王氏却不太信,或者说,她不想走,所以,她的嗓门越来越大。
“去了那边,人生地不熟,万一出了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好啦。”
眼看妻子眼眶都要红了,周成连忙开口。
“孩他娘,你说的,我都懂,可我们留在这里,又能有什么?”
说着,他指了指那个木织机。
“这东西还能用几年?城外第二织造厂刚刚换了新机器,听说一台机器一天能织八匹布,比咱们一家五口一起干都快。”
“再过几年,咱们连这种小单子都接不到,平儿马上十六了,再过两年就得成家,到时候他住哪?靠什么养活妻儿?”
王氏张了张嘴,想要回答,却没有答案。
因为丈夫说的都是事实。
松江居,大不易啊。
“南溟远是远,也危险。”
一看妻子的神色,周成趁热打铁道。
“但那边有地,只要有地,人就饿不死,只要咱们苦一点,给孩子留下几百亩田,一切就值!”
“可……”
王氏犹豫片刻道。
“真去了,我娘怎么办?”
“娘年龄大了,腿脚不方便,还有小囡,年龄也小,经不住长途跋涉,我想过了,我跟平儿先去。”
周成道出早就想好的方案。
“我跟平儿先把房子盖好,地种上,等一切安顿了,再回来接你们。”
“呃……”
王氏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儿,又想起家中老母,虽然不舍,虽然很担心,但她考虑了一会,点了点头。
“那……我听你的。”
类似的事,不止发生在周家,南溟特刊发行后的几天,各地开拓司的门外,都排起了长队。
松江开拓司最夸张,队伍从衙门口一直排到了两条街外。
之所以这么多人,原因也很简单,这边是最早开港的口岸之一,发展的快。
海贸从业人员十分密集,很多人都赚到了第一桶金。
常年跑海的人有钱了,不仅会消费,还会投资,或是置地,或是开工坊。
任何技术的革新都会导致一批人失去工作。
虽然朝廷抑制兼并,但普通人的日子,还是受到了影响,当然,真比较的话。
整体肯定是变好了。
怎么也得比前朝好得多,更多的人是攀比。
别人家一个个赚得盆满钵满,自家呢?
别人能行?
自己为什么不行?
是以,短短十年间,松江府的风气就为之一变,出海成了最热门的选择之一。
而这一次,官方不仅提供船票,一些皇子皇女还会额外给钱,给安家费。
真出了什么意外,也有相应的抚恤金。
等于说把饼喂到了嘴边。
这时候不去,什么时候去?
排了大半天的队,终于轮到了周成。
“姓名?”
“周成。”
“籍贯?”
“松江华亭县人。”
“现居何处?”
“……”
登记完出海的手续,周成拿着一份凭证离开了队列。
然而,他刚走出人群,就有一个人迎了上来。
“这位大哥,可是要去南溟?”
“嗯,你是?”
周成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这人面相不太好,看起来就不像是好人。
“哈哈,大哥别误会。”
那个留着胡子的中年人,脸上堆满笑容。
“我是公主府外围的小管事,你要是去那边,不如考虑加入长公主府。”
“大公主府最是疼惜百姓,凡是随她前往南溟的工匠,不论男女,一律同酬,有家眷者,家眷同样分田。”
“哪怕是女子,只要通过考核,也可以独立申请土地,另外,医士、教师和接生婆,安家费加倍。”
“嗯?”
听着这么优厚的条件,周成心动了。
“当真?”
“比金子还真!”
中年人笑着取出一份宣传手册。
“你看,这是长公主府发的文书,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只要愿意去,过了审核,直接包吃包住。”
“那……我种的田是自己的,还是公主的?”
“你的,都是你的。”
“那……那凭什么条件这么好?”周平壮着胆子问道。
“你不懂,长公主要的是人,只要人愿意去,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
中年人点到为止。
事实上,长公主要的是什么,他们都很清楚。
女皇!
这件事不是秘密,毕竟,陛下已经特许过,凡皇子皇女,只要去了澳洲,不论是一起合作,还是单独开国。
全凭他们自己。
当然。
一切也有前提,五代之内,不得征伐,五代之后,哪怕有什么争端,也不能采用太过暴力的手段。
毕竟是同宗同源。
关起门来,还是自己人。
不过。
规定只是规定,最后执行的怎么样,谁也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三代之内大概率不会有什么争端。
倒不是皇子皇女们有多团结。
而是因为没人!
缺人!
再有,澳洲的地盘也很大,大到足以容纳万万人,比大明还大的地方,哪怕有些地方不适合生存,也有足够的地方分。
“我……考虑考虑。”
周平最终还是没有当场答应,他担心遇到骗子。
“哈哈,没问题,这份册子你带着,如果有想法,第一页有报名地址,直接去就行。”
“好。”
收下小册子,周平揣进兜里,而后快步往家里赶。
类似的抢人大战,正在金陵、松江、临安、泉州等等地区,同步上演。
不止是皇子皇女盯着人,各地的一些商号也纷纷团结起来,什么松江府·南溟商社,明州南溟结社……
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黄金、铁矿、煤矿、土地、木材、海产、人口贸易等等,能赚钱的项目,太多了。
是的。
人口贸易也是其中的一项,大航海时代和人口贸易几乎是息息相关,不过,陛下下过令,严禁在本国从事这项行当。
敢干?
抄家族灭!
虽然利润很丰厚,但在朝廷的打击之下,大部分只能将目光投向海外。
比如南洋、东洋地区。
一些商会已经接到了类似的订单,其中,既有大商会的单子,也有皇子、皇女发来的订单。
他们要人。
……
金陵。
御书房内。
“陛下,几位殿下为了抢人,开的条件越来越离谱,有人许诺免税二十年,有人承诺给发现矿脉者三成收益,还有人连尚未修建的港口商铺都分出去了。”
陆子衡汇报时,颇有点哭笑不得。
“继续这样下去,臣……臣担心有损皇家威严。”
“传旨吧。”
听着这些条件,李杰觉得确实要管管。
“第一,所有皇子皇女的招募条件,必须报开拓司备案,第二,凡涉及税率、矿权、港口、军队、司法的承诺,不得超出朝廷规定。”
“陛下圣明!”
陆子衡微微躬身,拍了个马屁。
“好了,别拍马屁了,有什么事,一并说了吧。”
李杰看了他一眼,直言道。
“陛下,如今朝中有一些论调,部分大臣担心,皇子皇女在海外掌握土地、人口、军队,日后尾大不掉。”
“尾大不掉?”
李杰哑然道。
“他们说得没错,几百年后,海外诸国未必还会听从朝廷号令,但天下哪有万世不易的制度?”
“秦始皇想传之万世,二世而亡,汉唐盛极一时,最后也都化作尘土。”
“华朝也不会例外。”
“臣惶恐!”陆子衡连忙垂首。
“没什么不能说的。”
李杰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王朝有兴衰,国家有分合,这是规律,朕要做的,不是让一个朝廷永远统治天下,而是尽可能把华夏的种子撒得更远。”
“南溟、南洋、西洋,乃至大海尽头的另一片大陆,只要那里的人说华语、写华字、读华夏的书,认同自己是华夏文明的一部分。”
“届时,即便他们不再听从金陵的命令,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