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头露尾！”
闻天机冷哼一声，却不敢有半分大意。
他将玄元隐香杖横在身前，灰珠缓缓转动，神识催动到极致，感应着周围每一寸空间的细微变化。
就在此时——
身后百丈外，一缕剑意无声无息地绽开！
那剑意极淡极微，如春风拂过水面，如落花飘入深潭，不带半分杀机，却让闻天机浑身汗毛倒竖。
他想也不想，反手一掌拍出。
不灭掌！
轰！
掌印与剑意轰然相撞，将那片虚空炸出一个黑黝黝的窟窿。
然而，那一剑只是虚招。
真正的杀招，在他头顶！
一道青蒙蒙的剑光自虚空中无声落下，如天外飞仙，不带半分烟火气！
闻天机来不及闪避，猛地将玄元隐香杖往上一举。
灰珠急速旋转，喷出一股浓郁的香幕，在他头顶凝成一道厚实的灰色屏障。
砰！
剑光斩在香幕上，发出一声如击重鼓的闷响。
香幕剧烈震颤，灰烟翻涌，终是将那道剑光挡了下来。
闻天机借势向后飘退百丈，面色阴沉如水。
“好个书剑仙，倒是不能小觑！这般打下去，怕是三天三夜也分不出胜负……”
他心念电转，忽然冷笑一声，身形猛然拔高，化作一道灰虹朝东南方疾掠而去。
“想走？”
半空中，数百万道剑气同时震颤，像是有百万个“书剑仙”同时发声。
下一刻，这些剑气冲天而起，犹如蝗虫过境，紧紧追在闻天机的身后。
两人边打边走！
圣人的遁速何等迅疾，只一眨眼的功夫，两人便已飞出千山万壑。
下方山川河流如走马灯般飞速后退，一座座山峰被两人的法力余波拦腰削断，一条条河流被蒸发成漫天白雾。
沿途所过之处，有的散修在自家山洞中闭关打坐，有的三三两两在山谷中煮茶论道，有的正飞遁赶路，有的在溪边垂钓消遣……
闻天机随手一抓。
下方一座山洞中，一名正在闭关的化劫境修士只觉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从天而降，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飞上半空，落入闻天机掌中。
“前辈饶命！”
那修士惊恐大叫，拼命挣扎，可圣人的手掌便如铁钳，任他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
闻天机看都不看他，一缕灰烟自掌心渗入那修士体内。
附道之术！
那修士浑身猛地一抖，眼神中的惊恐瞬间凝固，旋即化作一片漠然。
下一刻，闻天机将他一掌拍出。
那修士人在半空，周身忽然燃起熊熊烈焰，正是他所修炼的火焰之道！此时化作一颗炽热的火球，朝书剑仙撞去。
书剑仙眉头微蹙，右手指剑斩出。
龙象剑指将火球一斩为二，火焰四散飞溅。
可那修士体内的真灵早已被不灭玄香侵蚀殆尽，火焰散去后只剩一具焦黑的躯壳，从半空中坠落，尚未落地便化作飞灰。
闻天机毫不在意，身形不停，沿途又抓了数名修士。
有人被附道后化作一道百丈雷霆，有人化作漫天冰刃，有人化作万千藤蔓，有人化作金色刀罡……
他将这些修士当作一次性的消耗品，用完便扔，不过片刻功夫，已有十余名修士被抽干生机，化作飞灰消散。
书剑仙将这些攻势一一化解，眉宇间终于有了一丝冷意。
“香门修士，竟以无辜之人作挡箭牌，这便是你口中的正道？”
闻天机哈哈大笑：“一帮蠢货修炼千年仍是愚昧无知，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老夫让他们在死前得见大道真谛，这是他们的福分！”
书剑仙脸色阴沉，不再多言。
他忽然停下身形，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按。
身后的虚空中，一卷古朴的书册无声展开。
那书册通体青碧，封面上以古篆写着“包罗万机”四字。
书页无风自动，一页页翻开，每一页上都绘着一幅水墨图画。
或山川，或人物，或花鸟，或虫鱼……每一幅图画都笔意清奇，意境悠远，仿佛是将天地间最精妙的剑意都封存在了这薄薄的书页之中。
剑图！
慧剑六式之一，书中的每一幅图画都是一门剑道神通！
书剑仙屈指轻弹。
第一页翻开。
画中是一座孤峰，峰顶一株古松，松下有一人舞剑。
下一刻，画中那座孤峰竟从书页中飞了出来！
轰隆——！
一座高约千丈的青峰从天而降，峰底朝下，朝闻天机当头镇压！
闻天机脸色一变，手中玄元隐香杖猛然一顿，杖首灰珠急速旋转，香幕层层叠叠铺展开去，试图托住那镇压而下的青峰。
青峰与香幕轰然相撞，山石崩裂，香雾翻涌。
闻天机身周百丈内的虚空被压得寸寸塌陷，脚下裂出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他还未来得及喘息，书剑仙又翻开了第二页。
画中是一条大江，江水滔滔，浪花翻涌，江心有一叶扁舟，舟上有人抚剑长吟。
下一刻，画中那条大江从书页中奔涌而出！
万顷江水如天河倒倾，朝闻天机席卷而去。那江水每一滴都是由剑气所化，锋锐无匹，所过之处虚空被割裂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痕。
闻天机瞳孔骤缩，将玄元隐香杖往地上一顿，灰珠急速旋转，香幕在他身周形成一个方圆百丈的灰色领域，将那漫天剑水挡在外面。
轰隆隆——！
剑水撞上香幕，如惊涛拍岸，炸开漫天水雾。
每一滴水雾都是剑气碎片，四散飞溅，将周围连绵起伏的山峦尽数打成飞灰。
“好个‘慧剑六式’！”
闻天机咬牙冷笑，双手猛然向外一推，香幕骤然膨胀，将青峰震飞，将剑水震散。
他趁此间隙，身形猛然拔高，便要冲破两重剑图的封锁。
“读万卷书，悟无涯剑。”
书剑仙轻吟一声，身后书卷又翻开了第三页。
画中是一片星空，繁星万点，银河横贯，星海深处有一道孤绝的身影仗剑而立。
下一刻，画中那片星空从书页中飞出，化作万千星辰，将闻天机困在中央。
每一颗星辰都是一道剑意，万千星辰循环运转，将四面八方尽数封锁。
藏书剑阵！
三页剑图齐出，青峰镇压于上，剑水封锁于下，星辰围困于四方，将闻天机牢牢困在剑阵中央。
闻天机面色阴沉，环顾四周。
那些被他随手抓来的修士已尽数耗完，身边再无可以附道的消耗品。
“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老夫？”
他冷笑一声，将玄元隐香杖横在身前，张口喷出一缕本命玄香。
闻天机以香为笔，凌空书写，一个个诡异的符文在虚空中浮现，符文呈暗红之色，笔画扭曲如鬼画符，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寒之气。
当最后一个符文落成，虚空猛然一震。
一个直径百丈的混沌漩涡凭空出现在闻天机身前。
玄香引魂！
漩涡深处混沌翻涌，隐隐有无数鬼哭狼嚎之声传出，阴风呼啸，寒意刺骨。
下一刻，数十道灰影从漩涡中蜂拥而出。
那些灰影都是人形，男女老少皆有，有的身着古旧道袍，有的披着残破甲胄，有的周身缠绕着诡异的黑雾……每一个魂体都散发着浓郁的法则气息，而且经过玄香加持，竟都达到了法则本源的层次！
这些都是死在闻天机手中的修士！
数十万年来，他杀了多少人，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那些修士死后真灵被他以玄香禁锢，永生永世不得超生，沦为他的战斗傀儡。
“去！”
闻天机一声令下，数十道魂影同时出手。
有人生前修炼的是庚金法则，此刻双手掐诀，万千金芒凭空浮现，铺天盖地朝青峰斩去。
有人修炼的是乙木法则，张口喷出一股碧绿烟霞，朝剑水涌去。
有人修炼的是雷霆法则，双手举天，引下万道天雷，轰向四周的星辰。
……
数十种法则神通同时爆发，将藏书剑阵轰得摇摇欲坠。
书剑仙面色凝重。
这些魂体的法则神通都达到了法则本源层次，威力不亚于圣人一击。数十道圣人级别的攻势同时涌来，便是他的藏书剑阵也支撑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剑诀再变。
剑网！
而且是剑网秘术中，最强的“诛仙剑网”！
无数道细如发丝的剑气自他体内涌出，在虚空中纵横交错，织成一张笼罩天地的剑网。
那剑网每一根丝线都是由最纯粹的剑意所化，锋锐无匹，可斩万物。
剑网一收！
那数十道魂体正自施展神通，忽然周身一紧，被无数道剑气丝线缠住。
嗤嗤嗤——！
剑气丝线猛然收紧，将那些魂体切割成无数碎片。魂体碎片在半空中翻涌，试图重新聚合，可剑网上附着的剑意太过凌厉，碎片刚一接触便被绞得更碎。
闻天机脸色一沉。
他冷哼一声，玄元隐香杖猛然一挥。
一股诡异的波动自杖首灰珠中扩散开来，如涟漪般扫过方圆千里。
玄香乱道！
方圆千里内的法则运转骤然紊乱！
五行颠倒，阴阳逆乱！
书剑仙只觉剑网忽然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起来。
那些剑气丝线本是按照某种特定的法则轨迹运转，但此刻法则紊乱，丝线的走向被强行扭曲，有的向左偏斜，有的向右打转，有的甚至直接崩断。
剑网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破绽。
那些魂体碎片趁隙重新聚合，又变回了数十道完整的魂影。
闻天机再不给书剑仙喘息之机。
他将玄元隐香杖往虚空中重重一顿！
杖尾刺入虚空，杖身猛然一震，杖首那枚灰珠发出刺耳的嗡鸣。
千香浮屠！
虚空中，三千朵灰色香莲同时绽放。
每一朵莲花皆是一重“香界”，正所谓：三千大道皆有其香，得其香而得其道！
此时此刻，三千香界层层叠叠，有的香界中烈焰滔天，有的香界中冰封万里，有的香界中雷霆万钧……三千重香界铺天盖地，朝书剑仙镇压而下！
这是闻天机最强的一击。
三千香界齐出，他自信除非儒首亲至，否则整个儒门无人可以抵挡。
书剑仙抬头望着那铺天盖地的三千香界，眼中倒映着漫天的灰色莲影。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三千重香界，三千种法则编织，威力何等恐怖？
但他并没有后退，而是缓缓闭上了双眼。
识海中，一切杂念如潮水般退去。
他不再去想胜负，不再去想生死，甚至不再去想儒门与仙门的恩怨纠葛。
脑海中最后一点执念也消散了。
万物归寂，天地俱空。
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中，不再有澹然，不再有从容，只有一片纯粹的虚无。
他抬起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成剑。
指尖处，一道无色剑气悄然凝聚。
那剑气没有颜色，没有光华，没有声音，甚至连气息都感应不到。
仿佛它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间。
剑寂！
慧剑六式最强一式！
无色剑气轻轻斩出。
这一斩轻飘飘的，如春风拂过柳梢，如落叶飘入深潭，不带半分烟火气。
然而，就是这轻飘飘的一斩，那三千重香界忽然齐齐一震！
第一重香界，无声无息地从中裂开，切口光滑如镜，没有半分法力波动，仿佛它原本就是两半。
第二重、第三重、第四重……无色剑气如热刀切油，一层层香界在它面前如纸糊般被洞穿。
眨眼之间，三千重香界被斩穿了两千九百九十九重！
直到最后一重，闻天机布下的最强香界：不灭玄香的本源之界！
无色剑气斩在这最后一重香界上，终于停滞了。
灰色的香界剧烈震颤，界壁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可它终究没有碎裂。
剑寂之力与不灭玄香之力在这最后一重香界上激烈对抗，相互侵蚀，相互消磨。
虚空中，两股力量僵持不下，竟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平衡。
一边是纯粹的寂灭，一边是不灭的玄香。
寂灭与不灭，这本就是天地间最极端的两种力量，此刻正面相撞，竟是谁也无法压倒谁。
书剑仙面色苍白，将“剑寂”心法催动到极致，无色剑气吞吐天地！
闻天机也不好过，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玄元隐香杖上，杖首灰珠剧烈震颤，不灭玄香的本源之力源源不断注入最后一重香界。
两人隔空对峙，剑寂与玄香在虚空中僵持。
便在此时，远处虚空，忽然传来一声冷笑：“原来你躲到了这里，倒是让我一番好找！”
听到这个声音，闻天机瞳孔骤缩。
玉剑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