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初十。
初十这日，盛家早早用了早饭。
盛老太太穿了件新做的松花绿褙子，外罩石青灰鼠斗篷，通身气度端肃。
王大娘子则是一身秋香色，头上难得没戴金灿灿的头面，只用了副白玉梅花簪，比平日更显柔和。
明兰和如兰跟在后面，如兰穿了鹅黄绣梅小袄，明兰则是淡蓝襦裙配月白短褂，两人站在一处，各有各的鲜亮。
不过，如兰是个耐不住性子的，还没出门，她就凑到明兰耳边，小声说道：“六妹妹，你猜英国公府那位张姑娘今日会穿什么？
我听说她性子风风火火的，不大像京师里的那些大家闺秀，倒像是行伍里出来的。”
“五姐姐！”
明兰嗔怪地斜她一眼，小声说道：“你从哪听来的混话，人家可是英国公的嫡女，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这般模样了？”
对于如兰的八卦，明兰有些哭笑不得她只得耐着性子，道：“五姐姐，到了人家府上，你可别胡言乱语。
听说，张姑娘可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若是被她听到了，小心下不来台！”
“知道啦！知道啦！”
如兰吐了吐舌头，拉着明兰的手，撒着娇道：“我这不是好奇嘛！
我就上回在吴大娘子组织的马球会里远远见过一回，只记得她个子比一般闺秀高些，走路带风……”
如兰絮絮叨叨的，明兰没再理她，只帮她把披风带子又系紧了些，最后道：“总之你今日少说多看。
英国公府不比别处，规矩大着呢。”
虽然如兰是姐姐，但更多的时候，她更需要明兰的照顾，而且，自打墨兰嫁出去后，她们两姐妹的关系倒是更亲近了。
……
车到英国公府，张桂芬已经等在二门了。
她今日穿了件水蓝色撒花襦裙，外罩藕荷色斗篷，头上只簪了那支羊脂玉海棠簪，通身清雅，倒不像传闻里那般英气外露。
如兰远远瞧见，悄声对明兰道：“六妹妹快看，张姑娘今日打扮得真好看，跟传闻里一点儿也不一样。”
“咳咳！”
明兰轻咳一声，而后迅速地瞪了她一眼！
见状，如兰立刻收了话头。
“骨碌碌！”
马车停了下来，张桂芬率先迎上来，先给盛老太太福了一礼：“桂芬给老太太请安。母亲已在正厅候着，老太太慢行。”
盛老太太打量她，笑道：“好标致的姑娘！早听说英国公府的姑娘教养极好，今日一见，果然不虚。”
张桂芬低头道谢，又依次与王大娘子、明兰、如兰见礼。
待轮到盛长权时，她落落大方地叫了声“盛公子万安”。
盛长权躬身还礼：“张姑娘妆安。”
两人目光一触，各自移开。
张桂芬也不多留，转身虚扶住盛老太太，引着众人往正厅去。
正厅里，英国公夫人已经迎了出来。
她穿了件赭红褙子，额上勒着同色抹额，身形丰腴，通身雍容。
盛老太太与她见了平礼，分宾主落座。
虽然盛老太太辈分年长，但英国公夫人超品诰命在身，故而，在礼数上倒也是互相平礼。
待众人坐好，英国公夫人先开口。
“那夜真是多亏了盛七郎，我们母女才能全须全尾坐在这里。
这份情，张家一直记着，今日备了些粗茶淡饭，请盛家莫要嫌弃。”
盛老太太笑着推辞道：“张夫人太客气了！那夜权哥儿不过是赶上了，能帮上忙是他的造化。
今日倒是我这老婆子沾光，来开开眼，看看英国公府的梅园。”
英国公夫人连声“不敢当”，又转头对张桂芬道：“桂芬，你陪盛家两位姑娘去那边的暖亭坐坐，记着梅林风大，可别让客人冻着。”
“是，娘！”
张桂芬应声起身，朝明兰、如兰一笑，道：“两位妹妹随我来。”
如兰早就坐不住，闻言立刻站起来，明兰落后半步，三人出了正厅。
……
梅林深处的暖亭烧着四角炭盆，帘子半卷，暖意混着梅香扑面而来。
张桂芬命人上了梅花糕和热酪，亲自给两人倒茶。
如兰咬了口梅花糕，眼睛都亮了起来！
“嗯！好吃！这个比宫里的糕点还松软啊！”
话一出口，如兰便知失言。
她哪里进过宫，不过听人说过宫里点心如何如何。
明兰不动声色地接过去，说道：“五姐姐是想说，比外头铺子里卖的可口多了。”
“嗯！嗯！”
如兰忙不迭点头，低头喝茶掩饰。
张桂芬莞尔，只当自己没听出来，道：“五姑娘喜欢，回头我让人包些给你带回去。”
她说着，把一碟热酪往明兰面前推了推，说道：“六姑娘尝尝这个，是用牛乳和杏仁蒸的，不算甜，倒还爽口。”
明兰道了谢，舀了一小勺尝了，点头道：“果然香滑。张姐姐府上的点心师傅，手艺当真了得。”
瞧见明兰喜欢，张桂芬心中欢喜，不由道：“他原在南边一个大户人家做点心的，后来那户人家败了，才被我母亲请了来。”
她顿了顿，像是不经意地道了一句。
“听说，盛小郎君喜欢吃城南的糖炒栗子？”
“这点心师傅做的糖炒栗子更是一绝，日后若是有机会的话，倒是可以让盛小郎君试试，他的手艺可不比城南那家的要差。”
张桂芬故意把话扯到盛长权的身上，然后紧紧地盯着明兰，希望能从她的嘴里得到些消息。
对面，明兰的心里咯噔一声！
不过，她依旧面上不显，只笑道：“七弟嘴挑，隔一阵子便要差人去买些回来。他最爱读书时剥着吃，说能提神。”
张桂芬微微一笑：“我阿娘也爱吃那一口，改日让府上的人做些，到时给盛小郎君送些去，让他看看与城南那家有没有什么不同。”
明兰心思百转，她忽然察觉到了对面张桂芬的小心思，不过，面对人家的热情，她也不好拒绝，只得道：“张姐姐太客气了，七弟若知道张姐姐记着他这口吃的，倒要不好意思了。”
“小七这家伙……”
虽然明知道怪不得盛长权，可刹那间，明兰突然对其恨得牙痒痒的！
怎么一开始谈婚论嫁，就有这么多的姑娘看上他了！
此时，如兰在一旁正跟第二块梅花糕较劲，倒是没留意两人话里的机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