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长民不接茬，看李学武，会场众人也都看了过来。
李学武放下手里的茶杯，点点头说道：“亮马河毕竟是生态工业区，牌子要立稳的。”
他看了张劲松一眼，这才对众人讲道：“环保不达标，无非就两种原因，一个是态度问题，一个是工艺问题。”
“态度问题很好解决，能整改的不整改，那就下关停通知，没什么好犹豫的。”
李学武话说的干脆，白长民低眉垂首，目光扫过丁毅，看了看他的态度。
丁毅的脸上倒是很平静，很认真地听着李学武讲。
“如果是工艺问题，那得分情况处理。”李学武对张劲松讲道：“需要协调的可以由集团出面帮忙，尽快完成环保工艺升级。”
“需要更换设备的，那就跟企业讲清楚道理，有困难解决困难，工业区这边给予一定的帮助。”
他讲了这些，看向丁毅强调道：“如果国内的工艺和设备都解决不了，那就联系国外，看是不是能引进更先进的三废处理设备。”
“我也知道目前企业存在的困难，尤其是环保方面的。”
李学武没用白长民和丁毅解释或者发牢骚，手指点了点会议桌讲道：“现在很多企业不重视环保问题，甚至都不懂环保的概念。”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了坐在一旁的胡可道：“就算是问胡主任，他都不一定能说明白。”
“呵呵——”胡可笑了笑，没接他这茬。
“但今天咱们是关起门来自己人说话，你们说环保对于企业重要还是不重要？”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了丁毅和白长民，给了两人思考的时间，这才指着张劲松说道：“重要不重要我们红钢的干部最有发言权。”
“亮马河工业区挂上生态两个字，我们的财报上每年就可以有多笔固定支出可以冲账。”
他挑了挑眉毛，在众人古怪的目光中笑了出来，见他笑，大家也都笑了。
“这话不应该当着胡主任的面说，是吧？”
李学武笑呵呵地看了胡可一眼，胡可则是抱着胳膊摇了摇头。
他当然不是很在意李学武讲这个，因为全辽东也找不出一个像样的环保型企业。
再直白一点，全国工业抖落抖落，也不会有比红钢集团这样重视环保的企业了。
亮马河工业区自然不必说，钢城工业区虽然没有挂“生态”两个字，但也在环保上下了大功夫。
这年月都讲究种树，不一定是为了环保，更多的是为了种树而种树。
但红钢不一样，所属工业区和住宅区都是有设计和规划的，该是绿植覆盖的，绝对不会有黄土，该是砖石铺设路面的，也绝对不会长野草。
不仅仅是绿化，环保问题更集中在三废处理上，这一点才是红钢集团下了本钱的。
“无论是亮马河工业区也好，津门贸易区也罢，甚至就是咱们脚下这处工业区，我们都是奔着长期经营、持续经营、生态经营的理念在管理。”
李学武玩笑过后认真地讲道：“生态工业区要求高，标准高是正常的，因为我们相信京城在未来会因为发展对工业提出更高的要求。”
他看向丁毅讲道：“红钢不会做脱裤子放屁那种事，现在的布局和规划都是为了以后省时省力。”
“所以刚刚张主任强调的问题，企业能自己解决的尽快解决，不能自己解决的讨论解决。”
他眉毛一挑，道：“实在解决不了的，那我就在钢城或者营城找块地方帮忙解决搬迁的问题。”
“丁主任，你看这样可以吧？”
不用对李学武的称呼疑惑，叫胡可也是主任，叫丁毅也是主任，其实李怀德也会被称为主任。
很好理解，全国上下工交企业以及工交系统都已经成立了管委会，一把可不就得称呼主任嘛。
对于老李的称呼，是因为大家都对总经理的职务比较新奇，有一点点调侃和羡慕的意味。
“可以，你讲得有道理，我不得不服气。”丁毅笑了笑，说道：“心服口服。”
“呵呵呵——”会议室内众人一笑，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至少不是张劲松讲话时的严肃了。
李学武这才点点头，同张劲松讲道：“下一步跟园区内的企业都沟通一下，看有没有愿意来辽东的，钢城、营城都可以。”
“营城还是以化工为主吧。”白长民手指敲了敲会议桌，道：“我们这边接受也能方便些。”
“汽车零部件可以往钢城这边来。”李学武点点头，“其他工业也可以。”
“未来亮马河工业区主要是布局电子工业、信息工业企业，或者与科学实验相关的企业。”
张劲松介绍道：“比如说汽车零部件相关的车载收音机、车载通讯以及其他电子产品等等，接下来工业区会提供奖励政策，鼓励企业自主研发新产品。”
“换个思路干大事了。”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胡可已经笑着讲了出来：“接下来红钢不做企业，要做企业服务了？”
“还有咨询和生产方案的支持。”李学武回头看向他，很坦然地讲道：“这是必然方向。”
“就是有点太超前了。”胡可自然能理解他的意思，给自己点了一支烟，示意了其他人讲道：“他们都不一定能跟得上你们红钢的思路。”
“没关系，慢慢来。”李学武笑了笑，道：“发展也是一个过程，我们的政策也需要调整。”
白长民先是看了看胡可，又看了看李学武，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在说什么。
丁毅坐在那沉默了好一会，这才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向李学武，他是想到了什么。
如果一个企业发展到一定的地步，不做企业还能做什么？
企业服务、咨询和生产方案的支持，这是什么？
如果用后世的思维来理解，就是做平台。
美团没有厨房，但它能用别人的厨房来帮自己赚钱，滴滴没有汽车，但它能用别人的汽车来帮自己赚钱，淘宝没有店铺，但它能用别人的店铺来帮自己赚钱。
红钢集团当然不会甩掉自己的工厂，去专门做企业咨询和服务，在这个时代不现实。
但在李学武的设计和布局中，重工业和轻工业发展平台会以工业区的形式树立起来。
胡可是站在管理者的角度看今天这场会议，自然能一眼看透问题的本质。
白长民所代表的京城化工（北方化工）才刚刚坐在牌桌上，对于接下来该怎么发展还有些迷茫。
所谓摸着石头过河，不就是看红钢集团怎么发展嘛，红钢还没做到的，他们自然看不到。
什么叫差距，这就是企业之间的差距，你永远追不上原创的速度。
***
三方会议达成多项共识的第三天，李学武便匆匆离开钢城，乘坐火车赶往滨城。
受滨城红旗造船厂相邀，他将代表东北工业发展总公司对滨城造船厂开展为期三天的交流访问活动。
红旗造船厂对此次活动非常的重视，李学武率队抵达滨城火车站的时候，已经有欢迎队伍列队站台上敲锣打鼓地等着他了。
这场面他很熟悉，但从没有亲身经历过，在他看来自己还不够这个待遇，到什么级别都是。
所以一下火车，他便在韦再可的介绍下握住了红旗造船厂管委会主任康岩的手，态度十分诚恳地表示：“同志们太热情了，感激不尽。”
康岩也是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如此的谦逊，丝毫没有少年得志的猖狂与跋扈。
意外自然惊讶，但也让他对李学武的第一印象提升了不止一个等级。
“欢迎兄弟单位的同志，这都是应该的。”
康岩笑呵呵地握了握李学武的手，给他介绍道：“同志们都想来啊，我还是劝了又劝呢。”
“太荣幸了，何德何能。”
李学武点点头，脸上挂着谦虚的笑容，在康岩的介绍下，一一同来迎接他的红旗造船厂的班子成员握手寒暄。
从这里就能看得出来，红旗造船厂是真的很重视他，很重视这次交流访问活动。
锣鼓声一直伴随他上了高级轿车，站台上来往的旅客纷纷侧目，不知道今天滨城来了什么大人物。
李学武丝毫没有大人物的自觉，在同康岩一台车上闲聊时，也处处表现出了红钢集团管委会秘书长该有的风度。
康岩是在观察他，就连在谈话的时候也一直在打量着他，好像很好奇的样子。
这种目光李学武并不新奇，因为年轻，尤其是身居高位以后，这种目光就常伴随他了。
有的时候是偷偷地看他，有的时候就像今天这样，康岩也有资格光明正大地打量他，审视他。
“红旗造船厂有多少人？”
李学武跳过话题，直接问了红旗厂的情况。
康岩很自然地接过话题，介绍道：“这两年在扩招，上个月统计的数字，怕是有一万八千多人喽。”
“当然了，比你们红钢集团自然是不如的。”
“比我们营城造船厂的人多。”李学武笑了笑，说道：“怪不得韦厂长说要来交流学习呢。”
“哈哈哈哈——”康岩笑着摆了摆手，道：“咱们是兄弟单位，就不用互相说漂亮话了。”
他很坦然，也很实在地对李学武讲道：“红旗厂和红星厂还是不一样的。”
“我们红旗厂已经有快十年没有更新设备了，但红星厂每年都有新设备上马。”
他话语里不无羡慕地强调道：“之所以招了这么多人，还不是设备够不上，不像红星厂。”
“各有各的难处吧。”李学武见他说话实在，但还是恭维道：“不过相对来说，红旗厂的底子是比红星厂要强很多的。”
“红旗厂毕竟是六级部直属东北地区最大的造船工业基地，红星厂这一点是比不上的。”
这里的简称不用含糊，红星厂就是在谈论营城船舶时为了方便，从全称中摘了两个字。
而红旗造船厂情况比较特殊，同其他兄弟单位都有一个情况，那就是更名的问题。
这年月为啥红旗、团结等等厂名特别多？
因为厂名也是一种态度，一种保护色。
虽然现在叫红旗造船厂，但私下里大家都还是习惯叫滨城造船厂。
“说起底子厚啊，滨城造船厂的前身可以追溯到沙俄时期了。”
康岩有些感慨地点点头，道：“这里深水岸线优良，拥有万吨级船台、船体加工车间，锻造、机加工、船用动力配套车间。”
话说到这，他有些无奈地看向李学武问道：“我是不是有点啰嗦了，老毛病了。”
也不等李学武回答，他便好笑地点点头，道：“很怕别人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好似的，一提起来就啰嗦个没完。”
“都一样，呵呵——”
李学武轻笑着说道：“我要是跟人家说红钢集团，也能一说两三宿。”
“哈哈哈——”康岩很欣赏李学武这种直来直去的性格，一点都不装假。
车队从厂区大门进入，有路过的职工纷纷看过来，对于这种规格的车队他们还是很少见的。
除非是部里来人调研，或者更高级别主管部门下来检查工作的，否则不会有这般排场。
“你们是从前年开始扩招的？”
李学武看了看厂区的环境，以及工人的状态，问了康岩一句。
康岩则是解释道：“为了造驱逐舰，你应该知道，105济南舰。”
他见李学武点头，便继续讲道：“从驱逐舰开始，再到后面的万吨级油轮、海上钻井平台等多个重点工程上马，我们的人手便不够用了。”
“只能是扩招，接收复员转业，招收学徒工。”
康岩笑了笑，给他强调道：“我说的这一万八可不包括临时外协工、基建民工、五七家属工、厂办大集体人员啊。”
“嗯，红钢集团也不算这个。”李学武笑了笑，点头说道：“要是全算上，红钢得有十万人了。”
“比不了，谁让你们红钢产业多呢。”康岩眼里掩藏不住的羡慕，“而且所有产业都能拼能打啊。”
汽车停在了招待所门前，他招了招手，道：“一说起来就没完，你别见外啊，这三天咱们好好聊聊，今天先安顿下来，一会我来安排晚饭。”
李学武觉得康岩的文化水平不高，因为说话的水平在这搁着呢，场面话说的不如老李透亮。
不过老李比不上人家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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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状态不是很好，给我点时间调整一下，这两天都是心不在焉的，老是写不出来。